蘭因絮_第5章 我掃一眼便丟進火盆
我掃一眼便丟進火盆。
「悔不當初有什麼用。」
「銀子到賬才是真的。」
爹笑得無奈。
「你如今比我還像商會會首。」
我抬頭看他。
「那爹讓我做嗎?」
他一愣。
江南商會雖以溫家為首,可從沒有女子做會首的先例。
上一世,我本該接手。
阿孃在世時就說,我是天生的算盤心,最適合做生意。
可沈硯舟嫌我滿身銅臭。
柳嫣頂著我的臉後,溫家賬權旁落。
這一世,我不想再讓。
爹看了我很久。
最後問:
「想做?」
我點頭。
「想。」
爹道:
「那就做。」
他說得太快,我反而愣住。
爹笑了一下。
「溫家的生意,本來就是你娘和我一起打下的。」
「誰說女子不能做會首?」
「他們若不服,便叫他們來同你算賬。」
我低頭看著算盤。
??口一點點熱起來。
三日後,溫家向江南商會發帖。
重開會首議事。
帖子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溫棠。
不是沈家未來少夫人。
不是被換臉奪命的原主。
是溫家下一任當家人。
商會當天,反對聲很大。
幾個老商戶倚老賣老,說女子坐主位不合規矩。
我坐在上首,慢慢聽他們說完。
然後讓人抬進來三口箱子。
第一口箱子,放著沈家吞銀和走私證據。
第二口箱子,放著近三年各家鋪子同溫家往來的欠款明細。
第三口箱子,放著我擬好的新商路章程。
我拍了拍第一口箱子。
「不想講規矩的,看這個。」
又拍第二口。
「欠錢想賴的,看這個。」
最後拍第三口。
「想掙錢的,看這個。」
滿堂安靜。
我笑了笑。
「諸位叔伯選吧。」
半個時辰後,商會新章程透過。
我成了江南商會第一位女會首。
彈幕刷得像放煙花。
【她真的上桌了。】
【不,她把桌子買下來了。】
【沈硯舟:老婆還沒娶到,家底先揚了。】
我端起茶,朝堂下眾人笑。
「往後同我做生意,規矩很簡單。」
「別偷我的錢。」
「別動我的人。」
「更別想拿香薰我。」
「我脾氣不好,諸位都知道。」
堂中一片死寂。
很好。
知道怕,就能少很多廢話。
8.
我以為自己這一世不會再有姻緣。
畢竟江陵城現在提起溫棠,最先想到的不是美貌,不是聰慧。
是她用香爐砸死了未婚夫。
偶爾還有人添油加醋,說我三頭六臂,夜裡磨刀,笑著聽人慘叫。
我聽得很滿意。
名聲兇一點,好過被人當軟柿子。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
顧行簡第一次來溫府,是替揚州顧家談絲路生意。
他是顧家少主,年紀不大,生得清俊,笑起來像個讀書人。
我一開始沒把他放在心上。
直到他坐下後,把一份賬冊推給我。
「溫會首,這是揚州到江陵三條水路的耗損。」
「我想同溫家合作,改走北線。」
我翻開賬冊。
字跡清楚,耗損、腳錢、船期、關卡打點全列得明白。
不是來套近乎的。
是正經來談生意。
我多看了他一眼。
「顧少主不怕我?」
顧行簡一怔。
「怕什麼?」
春喜在旁邊小聲提醒:
「我家姑娘刀過人。」
顧行簡點點頭。
「知道。」
「沈硯舟該刀。」
我挑眉。
「你知道他?」
「揚州也傳了。」
「傳成什麼樣?」
他認真想了想。
「傳成溫會首識破奸計,手刃負心人,保住溫家基業。」
我滿意了。
「揚州人會說話。」
顧行簡笑了。
「也有說得難聽的。」
「你沒信?」
「做生意講賬證。」
他指了指桌上賬冊。
「傳言不算賬證。」
這話我愛聽。
於是顧家的合作談得很順。
送他出門時,他忽然問我:
「溫會首,聽說你近來在找一味安魂草?」
我停住。
「你有?」
自從重生後,我偶爾仍會夢見那間黑屋。
爹尋了許多大夫,都說我的魂魄受過困,需慢慢調養。
安魂草難得,江南不產,只有滇南山裡有。
顧行簡道:
「顧家有一支商隊剛從滇南迴來。」
「我讓人送些來。」
我看了他一眼。
「條件?」
「下次議價,讓我半分利。」
我笑了。
「顧少主,趁火打劫?」
他也笑。
「溫會首不喜歡欠人情,我便只好談買賣。」
我更滿意了。
「成交。」
顧行簡送來的安魂草很有用。
我連著喝了半個月,夢裡的黑屋終於少了些。
顧家同溫家的生意也越做越深。
他時常來江陵。
每次來,都只談生意。
談完便走。
從不問我婚嫁,也不說那些憐惜安慰的話。
直到有一次,他在溫府書房看見我擦香爐。
就是砸死沈硯舟那隻。
銅身已經洗乾淨了,可邊緣有一道凹痕。
顧行簡盯著看了片刻。
「這就是那隻?」
我點頭。
「怕?」
他搖頭。
「想看看重不重。」
我把香爐遞給他。
他掂了掂。
「確實趁手。」
我沒忍住笑。
「你倒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顧行簡把香爐放回去。
「工具無罪。」
「用得好,還能救命。」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後來彈幕也開始急。
【顧行簡是不是新男主?】
【不要吧,女主搞事業就很好。】
【可是他不怕香爐哎,還說趁手,這不比沈硯舟強一百倍。】
我喝著茶,差點笑出來。
顧行簡抬頭。
「笑什麼?」
「沒什麼。」
「溫會首笑得像要算計人。」
「有嗎?」
「有。」
我放下茶盞。
「那顧少主要小心。」
他眼底笑意更深。
「好。」
9.
沈硯舟下葬那日,下了大雨。
沈家沒敢再來鬧。
柳嫣秋後問斬。
馮婆流放途中病死。
一切舊賬似乎都清了。
可我知道,還差一點。
那個青樓女孩被我送去揚州女學後,給我寫過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