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絮_第3章 她應當練過很久
她應當練過很久。
連抬眼時的角度，都有一點學我。
我忽然覺得噁心。
「你學我多久了?」
柳嫣臉色一白。
「溫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我從旁邊匣子裡取出一疊紙，扔到她面前。
是捕快從馮婆住處搜出來的。
上面畫滿了我的臉。
正面，側面，垂眼，抬眸，微笑。
每一張旁邊都寫著批註。
「溫棠笑時唇角不高。」
「右眉尾略淡。」
「走路不急，腕間常戴白玉鐲。」
我看得火氣又上來了。
她不止想用我的臉。
她連我的小習慣都要偷。
柳嫣看到那些紙，終於維持不住。
可她很快哭起來。
「是沈硯舟逼我的。」
「他說只要我聽話，便替我贖身。」
「我只是一個青樓女子，身不由己。」
彈幕立刻飄過。
【女主賣慘技能發動。】
【她也很可憐啊，出身青樓，想翻身有什麼錯?】
【原主已經有錢有爹了，為什麼不能放過她?】
我笑了一下。
「你想翻身沒錯。」
「踩著我翻身，錯。」
柳嫣咬唇。
「溫姑娘，你如今好好坐著，沈郎也被你刀了。」
「我什麼都沒得到。」
「你還要逼死我嗎?」
這話術熟得很。
上一世，她頂著我的臉，也常這樣。
爹查賬時，她哭著說:
「父親，我只是想替夫君分憂。」
沈家族老問嫁妝鋪子虧空，她哭著說:
「女子管賬本就難，諸位叔伯何必逼我?」
沈硯舟每次都心軟。
然後所有錯便成了旁人斤斤計較。
我抬手，春喜把一隻小木匣放到桌上。
開啟後，裡面是二十幾張銀票。
「這是從你住處搜出的。」
「每張銀票的票號，都能對應沈硯舟近半年從我溫家商路里偷走的銀子。」
柳嫣臉色慘白。
我又拿出一本賬。
「你在青玉樓替恩客放印子錢，利滾利逼死過兩個小商販。」
「其中一個人的女兒，被你轉手賣進青玉樓。」
她終於尖聲道:
「你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她用那筆印子錢起家，後來還裝作菩薩心腸，替那女孩贖了身。
彈幕誇她善良。
可沒人知道，女孩原本就是被她逼進去的。
我把賬扔到周知府面前。
「大人，這算不算案中案?」
周知府擦了擦汗。
「算，自然算。」
柳嫣徹底慌了。
「溫棠，你不能這樣!」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為什麼不能?」
「你想搶我的臉，搶我的嫁妝，搶我的賬本，搶我爹一輩子的心血。」
「你都能搶，我不能刀?」
她抬頭看我，眼裡忽然閃過狠意。
袖中銀針猛地滑出。
「那你就去死!」
我早等著她。
她手剛抬起，我便抓住她手腕，反手一折。
咔嚓。
骨頭斷了。
柳嫣慘叫。
我奪過銀針，扎進她另一隻手掌。
「叫。」
「大聲點。」
「前世我在夢裡叫了三十年，沒人聽見。」
「今天你叫給我聽聽。」
周知府嚇得臉都綠了。
「溫姑娘，使不得!」
我抬眼看他。
「她當堂行兇，我自保。」
周知府閉嘴了。
彈幕安靜如雞。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行飄過。
【姐，她好像真的不走劇情。】
廢話。
我走的是清算。
5.
沈家來人是在第二日。
沈硯舟的父親沈老爺一進門，便跪在溫府外哭。
他說兒子糊塗，罪不至死。
又說我手段狠辣，溫家仗勢欺人。
他身後跟著一群族人，抬著沈硯舟的棺材，非要讓我給個說法。
我坐在府門內，聽他們哭了半柱香。
春喜氣得眼睛都紅了。
「姑娘，他們也太不要臉了。」
我慢悠悠剝著橘子。
「讓他們哭。」
「哭累了，才好聽我說話。」
門外沈老爺哭到第三遍「我兒死得慘」,我終於起身出去。
看熱鬧的人圍了半條街。
我一身素白衣裙，頭上只戴一支銀簪，看起來比昨日溫和許多。
沈老爺見我出來，立刻撲上前。
「溫棠!你刀我兒，今日若不給我沈家交代，我便撞死在你溫府門前!」
我把橘子瓣塞進嘴裡。
挺甜。
然後看向他。
「撞吧。」
沈老爺哭聲戛然而止。
圍觀的人也靜了。
我指了指門口石獅。
「那邊硬。」
「撞準些。」
沈老爺臉色漲紅。
「你......」
我道:
「你兒子給我下藥，找青樓女子換我的臉，偷我溫家貨銀，還打算謀我嫁妝。」
「周知府昨日已經立案。」
「你現在抬棺上門，是想替他喊冤，還是想讓我把證據貼滿江陵城?」
沈家族人中有人眼神閃躲。
我繼續道:
「沈硯舟做的事，沈家知不知道，我還沒查。」
「你們今日非要鬧，那我就當你們知道。」
沈老爺臉色變了。
「溫棠，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笑了。
「沈老爺，你兒子半年偷走溫家一萬七千兩。」
「其中八千兩，進了沈家總賬。」
「你猜賬本在不在我手裡?」
沈老爺徹底僵住。
他當然知道。
不然今日也不會來鬧。
他賭的就是我刀了人，名聲也不好聽，不敢把事情鬧大。
可他賭錯了。
我如今沒什麼名聲要護。
我只護錢，護命，護我爹。
「春喜。」
春喜立刻把一沓紙遞給我。
我隨手抽出一張，貼在門口公告板上。
「沈家收受溫家貨銀八千兩，明細第一張。」
「今日先貼一張。」
「沈家若不還錢，明日貼第二張。」
「三日不還，我讓人抄一百份，貼到每個碼頭、茶樓、賭坊、青樓門口。
」
沈家族人終於慌了。
沈老爺嘴唇發抖。
「你要逼死沈家?」
我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
「你們算計我時，沒想過逼死溫棠?」
「如今輪到你們，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