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賒侯門舊夢，且枕江南春風_第 8 章 蕭卿墨的馬車停在衛家別院門外時

第 8 章

蕭卿墨的馬車停在衛家別院門外時，天色已經擦黑。

這座別院佔地極廣，飛簷反宇，燈火通明，隱隱傳出絲竹管絃的雅音，比起如今那座死氣沉沉的侯府，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寒酸的舊袍子，上前叩門。

“什麼人？”門房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煩請通報，永安侯蕭卿墨，求見......求見衛小姐。”

他艱難地嚥下“夫人”二字，覺得喉嚨裡像吞了一把沙子。

門房嗤笑一聲：“等著。”

片刻後，大門沒有開，只開了一扇側門。

我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手裡捧著個暖爐，由雲苓扶著，緩緩走了出來。

蕭卿墨看到我的瞬間，眼睛猛地亮了。

“婉楨！”

他急切地想要上前，卻被兩旁身材魁梧的衛家護衛用刀鞘冷冷地擋住。

他只能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死死盯著我。

我離開他不過短短半月，卻彷彿脫胎換骨。

眉眼間的疲憊一掃而空，皮膚白皙透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光彩。

他這才發現，原來我並不是天生木訥，只是在侯府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裡，被熬幹了神氣。

“侯爺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蕭卿墨被我這冷漠的眼神刺痛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可憐的哀求。

“婉楨，我錯了。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我今日來，是接你回家的。”

回家？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侯爺怕是記性不好，我們已經和離了。這裡，就是我的家。”

蕭卿墨急切地搖頭，彷彿只要他不承認，和離就做不得數。

“那只是你一時的氣話！婉楨，我知道你氣我偏寵雪兒，我已經把她趕出主院了，以後侯府全是你說了算，好不好？”

他試圖用過去那套說辭來打動我。

“你忘了我們剛成親時，你陪我在書房熬夜看公文，你給我煮的那碗桂圓蓮子羹了？我們之間，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我靜靜地聽著他細數那些所謂的回憶，內心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蕭卿墨，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嘆了口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是在跟你賭氣，我是真的，不想要你了。”

蕭卿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你為了侯府付出了那麼多，你怎麼捨得？”

“因為不值得。”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幻想。

“我曾經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你的真心。可事實證明，你只是把我當成提款的錢莊，當成可以隨時犧牲的墊腳石。”

“你不是愛江霽雪嗎？怎麼，現在連陪她吃苦的勇氣都沒有了？”

蕭卿墨的臉色瞬間慘白，被我戳中了最不堪的心思，他狼狽地倒退了一步。

“不是的......婉楨，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沒有你，侯府撐不下去的......”

他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不是因為愛我，而是因為侯府撐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到泥土裡的樣子，覺得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欠衛家的錢，明日是最後期限。如果不還，順天府見。”

我轉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關門。”

沉重的大門在蕭卿墨絕望的目光中緩緩合攏，將他徹底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蕭卿墨失魂落魄地站在街頭，寒風刺骨，他卻感覺不到冷，只有一種無底的空虛和絕望。

他終於明白，他親手弄丟了這世上唯一全心全意對他的女人。

而這一切，再也無法挽回。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侯府，剛進門，就聽到主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爭吵聲。

江霽雪正在指揮幾個下人，試圖將牆壁上嵌著的一塊夜明珠摳下來。

“你們幹什麼！”蕭卿墨怒吼一聲。

江霽雪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換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

“幹什麼？當然是拿去當了換錢！我都兩天沒吃上一頓飽飯了！”

蕭卿墨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一巴掌扇在江霽雪臉上。

“毒婦！你還嫌害我不夠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