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賒侯門舊夢,且枕江南春風_第 2 章 賬本堆在案頭
第 2 章
賬本堆在案頭,像一座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小山。
我拿起硃砂筆,一筆一筆地核對。
從入冬的炭火,到府裡下人的月例,再到蕭卿墨在朝堂上的打點。
每一筆開銷,都清晰地記在我的嫁妝冊子上。
侯府自己的田產和鋪子,連每個月的零頭都湊不夠。
雲苓在一旁研墨,手裡的動作有些重。
“夫人,聽雨閣那邊又來要東西了。”
我頭也沒抬,“要什麼?”
“說江姑娘嫌棄普通的銀絲炭有煙味,燻得她咳嗽,要庫房裡剩下的那百斤獸骨炭。”
獸骨炭無煙無味,極其珍貴。
那是哥哥託人從關外弄來,專門給我過冬用的。
我停下筆,看著紙上暈開的一團紅痕。
“給她。”
雲苓急得直跺腳。
“夫人!您身子也弱,到了冬天手腳冰涼,全靠那點炭火續命,給了她,您用什麼?”
我放下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說給她。”
雲苓紅著眼眶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院子裡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蕭卿墨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徑直走到炭火盆前,伸手烤了烤火。
“聽下人說,你把獸骨炭都給雪兒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許。
“你這般通情達理,我很高興。”
“雪兒以前在江南受了太多苦,落下了病根,聞不得一點菸味。”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側臉,只覺得荒謬。
她受苦,是因為她自己貪圖富貴嫁了老商人,被人大房打壓和離。
與我何干?與這侯府何干?
但我只是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情緒。
“侯爺心疼江姑娘,妾身理當盡心。”
蕭卿墨走到書案前,看了一眼堆積如山的賬本,眉頭微蹙。
“怎麼還在看這些?不是讓你別總操心這些俗務嗎?”
“侯府現在又不缺這點銀子,你何必把自己弄得像個商賈婦人一般市儈。”
市儈。
他用的詞,真是越來越講究了。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侯爺說得是,只是年關將近,到處都需要打點。”
“不知道侯爺下個月給吏部尚書的壽禮,打算備些什麼?”
蕭卿墨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自然。
“這事你看著辦就是,往年不都是你準備的嗎?”
往年,我用衛家的一尊和田玉雕佛手去送禮,替他鋪平了晉升的路。
如今,他還想空手套白狼。
“今年的庫銀,恐怕不太湊手。”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蕭卿墨的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會不湊手?你是不是又在借題發揮?”
“我不過是拿了三千兩給雪兒應急,你就處處給我臉色看,衛婉楨,你的肚量就只有這麼點嗎?”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被戳穿了窘迫,而惱羞成怒的樣子。
他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語氣。
“罷了,你若是手頭緊,就先用你的嫁妝墊上。”
“等秋收之後,莊子上的租子收上來,我再補給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想笑。
侯府哪來的莊子?
僅剩的兩處貧瘠水田,早就抵押給了錢莊。
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家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好。”我輕聲答應。
蕭卿墨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明日母親要在松鶴堂設家宴,算是正式給雪兒接風。”
“你早些過去安排,別出了岔子,讓雪兒難堪。”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簾後的背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家宴。
為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外室,居然要動用當家主母去張羅家宴。
蕭卿墨,你真是把我的尊嚴放在地上踩。
雲苓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盆新換的銀絲炭。
剛一放下,屋子裡就飄起一股淡淡的煙氣。
我忍不住咳了兩聲。
“夫人,您快披上大氅。”雲苓趕緊拿過一件狐裘給我披上。
“聽雨閣那邊怎麼說?”我問。
雲苓咬牙切齒。
“江姑娘說,謝謝夫人的炭,還說侯爺今晚留在她那裡用膳,不過來了。”
我攏了攏大氅,看著盆裡明明滅滅的炭火。
“不過來正好,落得清靜。”
我走到書案前,將剛才核對完的賬本鎖進暗格裡。
這本賬,很快就會派上大用場。
“雲苓,去告訴廚房,明日家宴的菜式,全部按照江南的口味來做。”
雲苓愣了一下。
“夫人,老夫人最吃不慣江南的甜膩口味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江姑娘喜歡就行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