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賒侯門舊夢,且枕江南春風_第 7 章 離開侯府的第一夜
第 7 章
離開侯府的第一夜,我睡得出奇的安穩。
沒有無休止的賬本,沒有老夫人的刁難,更沒有蕭卿墨那副虛偽至極的嘴臉。
江南別院的清晨,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雲苓替我梳妝,看著鏡子裡我漸漸恢復血色的臉頰,高興得直抹眼淚。
“夫人,您早該這樣了。看您現在,比在侯府時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我看著鏡中人,眼角眉梢的鬱結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鬆弛。
“以後別叫夫人了,叫小姐吧。”我輕聲道。
“是,小姐!”雲苓清脆地應著。
衛辭晏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文書。
“婉楨,昨日連夜清點,城南的鋪子已經全部收回,至於侯府欠的那筆鉅款,我已經派人去催了。”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蕭卿墨現在,恐怕是焦頭爛額了。”
他說得沒錯,此時的永安侯府,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習慣了奢靡生活的蕭卿墨和老夫人,面對空蕩蕩的屋子和斷糧的廚房,徹底傻了眼。
管家愁眉苦臉地站在蕭卿墨面前,手裡拿著一張乾癟的賬單。
“侯爺,廚房裡連買一棵白菜的錢都沒了,城東米行的掌櫃聽說夫人......聽說衛小姐走了,今早跑來把之前賒的米麵全拉走了。”
蕭卿墨揉著脹痛的眉心,暴躁地拍在光禿禿的桌子上。
“廢物!連點米都弄不到,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江霽雪從裡屋走出來,身上還穿著昨日那件已經有些發皺的褙子,原本精緻的妝容也因為沒有好胭脂而顯得斑駁。
“卿墨哥,我餓了。什麼時候傳膳啊?”她習慣性地嬌嗔道。
蕭卿墨看著她,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煩躁。
以往衛婉楨在時,飯菜永遠是熱氣騰騰、變著花樣端上來的,他從未操心過這些俗務。
如今,他卻要面對連肚子都填不飽的窘境。
“餓了就自己想辦法!沒看到我現在煩著嗎!”他脫口而出。
江霽雪愣住了,眼眶瞬間盈滿淚水。
“你兇我?你以前從來不兇我的......”
她委屈地絞著帕子,“早知道你現在連飯都供不起,我何必跟著你受這委屈。”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中了蕭卿墨可憐的自尊心。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江霽雪的鼻子。
“你嫌委屈?若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和婉楨走到這一步?現在侯府變成這樣,你以為你脫得了干係!”
江霽雪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隨即冷笑起來。
“蕭卿墨,你別把責任推到我頭上!是你自己貪圖衛家的錢,又想要我的身子。你既要又要,現在玩砸了,拿我撒什麼氣!”
兩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曾經的白月光,如今成了互相指責的怨偶。
另一邊,朝堂上的風向也變了。
衛辭晏在京城商界的影響力不可小覷。他放出話去,誰敢接濟永安侯府,就是與衛家作對。
蕭卿墨不僅借不到錢,還因為被御史彈劾“治家不嚴、縱容外室、苛待正妻”,名聲一落千丈。
連著幾天,他上朝都被同僚孤立,連皇上都對他冷言冷語,停了他半年的俸祿。
日暮時分,蕭卿墨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那座死氣沉沉的侯府。
屋子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
老夫人在床上哎喲哎喲地叫喚,說餓得胃疼。
江霽雪不知道躲在哪裡,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蕭卿墨站在院子裡,看著光禿禿的牆壁,腦海裡突然閃過我曾經在燈下為他縫補朝服的側臉。
那時候,屋裡總是暖和的,有淡淡的茶香,有我溫和的笑臉。
巨大的恐慌和悔意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終於意識到,他失去的不是一個無趣的正妻,而是他賴以生存的全部支撐。
“管家!備車!”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大喊。
“侯爺,要去哪?”管家戰戰兢兢地問。
蕭卿墨雙眼通紅,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去查查,衛婉楨到底住在哪,我要見她。”
他死死攥著拳頭,喃喃自語。
“她一定會原諒我的,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真的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