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賒侯門舊夢，且枕江南春風_第 3 章 松鶴堂內

第 3 章

松鶴堂內，暖香浮動。

老夫人端坐在紫檀羅漢床上，手裡盤著一串星月菩提，眉眼間透著幾分刻薄的威嚴。

江霽雪就坐在她下首的繡墩上，低眉順眼地替她捶著腿。

“老夫人，這力道可還行？”

江霽雪的聲音軟糯，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甜膩。

老夫人眯著眼，滿意地嗯了一聲。

“還是雪兒貼心，懂得心疼我這把老骨頭。”

“不像有些人，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整日里冷著一張臉，像誰欠了她似的。”

我端著剛沏好的茶，站在門邊，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向來不喜歡我。

她出身書香門第，總覺得我衛家商賈出身，滿身銅臭味，配不上侯府的門第。

若不是當年侯府窮得揭不開鍋，她絕不會同意蕭卿墨娶我。

我沒有出聲，深吸了一口氣，端著茶盤走進去。

“母親，請用茶。”

我將茶盞放在老夫人手邊的紅木小几上。

老夫人瞥了一眼，沒有去接。

“這是什麼茶？顏色這麼深，看著就倒胃口。”

我平靜地回答：“這是上好的大紅袍，暖胃。”

江霽雪立刻站起身，從我手裡接過茶盤，柔聲道：“夫人，還是我來吧。”

她轉頭看向老夫人，笑得溫婉。

“老夫人，雪兒帶了江南的雨前龍井，清淡敗火，最適合您喝。”

老夫人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還是你懂事，去泡來我嚐嚐。”

江霽雪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去了茶水房。

我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猶如一個被孤立的局外人。

不多時，蕭卿墨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視線便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從茶水房走出來的江霽雪身上。

“卿墨哥，你下朝啦。”江霽雪迎上去，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鶴氅。

蕭卿墨順勢握住她的手，微微皺眉。

“手怎麼這麼涼？不是讓你多穿些嗎？”

江霽雪嬌羞地低下頭，“在屋裡忙著給老夫人煮茶，不覺得冷。”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

“卿墨啊，你看雪兒多懂事，哪像你那個正妻，木頭疙瘩一樣，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

蕭卿墨這才轉頭看向我。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責備，彷彿我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婉楨，家宴準備得如何了？”

我微微屈膝，“已經備妥，都在偏廳。”

眾人移步偏廳。

當老夫人看到滿桌子的糖醋排骨、松鼠桂魚和桂花糖藕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什麼東西？一桌子甜膩膩的，叫我怎麼吃！”

她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垂下眼簾，聲音平穩。

“昨日侯爺吩咐，今日是為江姑娘接風，妾身便想著，江姑娘久居江南，定是思念家鄉口味。”

蕭卿墨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責任推給他。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眉頭緊鎖。

“我是讓你照顧雪兒，但也不能委屈了母親。”

“你連這點分寸都掌握不好嗎？”

江霽雪立刻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都是雪兒不好，是雪兒口味挑剔，連累了夫人被責罵。”

她走向老夫人，撲通一聲跪下。

“老夫人千萬別生氣，氣壞了身子，雪兒萬死難辭其咎。”

老夫人趕緊拉她起來，心疼得直嘆氣。

“好孩子，快起來，這怎麼能怪你。”

她轉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身為當家主母，連個家宴都安排不明白，我看這管家之權，你也別攥著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慌亂。

終於說到正題了。

蕭卿墨看著我，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開了口。

“婉楨，母親說得有理。”

“你這陣子也累了，不如把對牌和庫房鑰匙先交給雪兒。”

“她從前在江南也管過鋪子，懂些賬目，正好幫你分擔一二。”

幫我分擔？

是想光明正大地拿我的嫁妝，去填他們蕭家的無底洞吧。

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哭鬧。

我轉身走到雲苓身邊，從她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既然侯爺和母親都這麼說，妾身遵命便是。”

我將匣子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裡面是對牌、庫房鑰匙，還有各處鋪子的賬冊。”

我看著江霽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江姑娘，侯府家大業大，以後，就有勞你多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