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國公府尋回後,我和假千金都留了下來。
爹孃和兄長皆不偏心。
流仙裙是兩件,荔枝也是雙份兒的。
兄長若送娉兒親手扎的風箏。
隔日,也必會在鋪子裡給我買一隻更好的。
唯獨淮陽侯府那位公子無雙的未婚夫,僅是獨一份。
家人們紛紛勸慰我,
「幼月,旁的爹孃都會一碗水端平,但世子和娉兒的情分,旁人羨慕不來。」
「你莫要惦記!」
謝娉兒聽說後,哭著要退這門親,
「我本就佔了姐姐的位置,怎能再搶姐姐的婚約?」
爹孃都心疼她懂事,兄長更是對我橫眉冷對。
我垂下頭,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開口,
「我在青州,早有婚約的。」
1
聲音太小,如石子落入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謝娉兒身上。
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無人在意我說的話。
娘摟著娉兒,語氣裡帶著嗔怪,
「誰讓你學得這般懂事?娘還能不知道你對世子的心意?」
她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
「好姑娘,長這麼大頭一回受這種委屈,孃的心都要疼爛了。」
「你儘管好好做你的大小姐,一輩子無憂無慮才好,何須學會委曲求全。」
我看著娘,這樣輕柔又親暱的動作。
她從未對我做過。
兄長轉過頭看我,壓抑著情緒。
極力心平氣和的語氣,
「幼月,這些年來,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想來也不曾讀過什麼書。」
「所以也不懂情之一字,由心而發,旁人又如何強求得來?」
「這些大家都不怪你。」
娘也忍耐著看著我,聲音溫和,
「都是我的姑娘,娘自然知道你的心思,世子那樣的兒郎的確難尋。
」
親孃出身范陽盧氏,是真正金嬌玉貴養大的。
說話輕言細語,比我養母喬姨娘可溫柔多了。
她一字一句細細剖給我聽,
「可高嫁吞針,你雖是我生的,但自小養在趙家那等小門小戶,見識眼界都拘著了。」
「娘也是為你好。」
「你想想,打你回來,家裡什麼不是一碗水端平?」
我垂著頭,捏著自己的袖子。
一不小心,又從上面扯出一根絲線來。
我捏著那根線,有些難堪。
娘其實說得沒錯。
自打回到國公府,所有人都說要補償我。
兄長得了宮中賞賜的流仙裙,獻寶一樣送給娉兒。
隔日,便讓府中繡娘,也替我趕做了一件。
只時間倉促,袖口便收得不太好。
我在府中太閒,沒事就從袖口上抽兩根絲線。
不幾日,竟抽掉好大一截。
但不要緊,反正繡孃的袖子也做長了。
府中有管事從嶺南迴來,走官船帶回來兩筐新鮮荔枝。
說小姐最愛吃這個。
謝娉兒吃多了胃口不好,便不肯吃飯。
娘擔心我也胃口不好,便只讓下人給我拿了小小一碟。
就連娉兒與貴女們踏秋玩的風箏,兄長給她做的時候。
也讓管事們給我從鋪子裡捎帶回一個。
可他們不讓我去踏秋。
「你什麼也不會啊,若是跟她們出去,吟詩作曲,你答不上來,豈不難堪?」
我本想解釋,其實我是會吟詩作曲的。
但沒有人願意聽完我說話。
風箏擺在那裡,無人問津。
便也有些了無生趣,落了一層的灰。
2
最後還是太子哥哥出宮,偷著帶我出去玩了一趟。
怕阿孃生氣,又說我不像大家閨秀。
我特意喬裝換了一身男裝,又戴了帷帽。
以致詩會上,連娉兒也沒認出我來,只當是太子的友人。
他們聯詩時,我也湊過一兩句。
滿座靜了一瞬,循著聲音望過來。
那淮陽侯府的世子崔珩,目光便落在我身上,頗有幾分興味,
「殿下是哪裡尋的高人,也不讓我們瞧瞧真容?」
太子哥哥得意,
「崔世子這般明眼人,難道看不出孤身邊是個姑娘?家裡管得嚴,今日是偷溜出來玩,自然不好惹人注目的。」
崔珩還想再問,謝娉兒已經撅了嘴,
「世子哥哥難道看人家是個姑娘,就生了憐香惜玉之心?」
話裡明晃晃的醋意,周圍人便都笑了起來。
崔珩於是轉開眼去,一直到我離開,才發現他目光又追隨我幾眼。
所以,我是見過世子的。
心裡還曾暗暗讚歎了幾句。
難怪說每年春朝節的時候,圍著往他車上擲鮮花鮮果的京中貴女。
能堵住整整一條街。
是連公主都惦記著要嫁的人物。
只可惜國公府與侯府早在娘肚子裡就定了娃娃親。
崔珩註定是要做謝家女婿的。
但謝家的女兒一下變成兩個,大家便都犯了難。
國公爹本來說,
「幼月尋回來是好事,不至於為這點事鬧得家宅不寧的。」
「傳出去,還以為是她善妒,壞了她的名聲。」
「還是照原來的,婚事自然定給娉兒。」
可謝娉兒委委屈屈地哭,堅決不肯,
「我本就佔了姐姐的位置,怎能再搶姐姐的婚約?」
於是,大家看著我的臉色,便都變了變。
兄長眼裡的心疼幾乎要碎掉了。
他氣狠地一拳揮在桌案上,
「早知如此為難,當日我寧肯你從未救過我。
」
3
其實我也後悔了。
若當日在青州,不曾撞見遇刺的太子。
不曾將他倆藏身於破廟,我的日子便還如從前那般,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