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春信_第6章 看着就老實粗笨

看著就老實粗笨、俗不可耐。

沒想到隨意一打扮，竟這樣清風明月地雅緻好看。

與他心中期待的姑娘一般無二。

他愣在那裡，瞬間又像是被驚喜擊中。

這樣的姑娘，竟然是他的!

半晌，喉結動了動，幾乎是肯定地說,

「之前太子帶的那個穿男裝的姑娘，是你。」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於是便回到初次見面那般君子如玉的模樣，面上帶著笑意，溫柔道,

「我娘說，晚些便會請皇后娘娘賜婚，你不用自己開口了。」

我一愣，這才想起來。

他之前誤會我求娘娘給我和他賜婚一事。

忙打斷他的遐想，斬釘截鐵道,

「世子，我跟你說過，咱們的婚約，算了吧!」

他怔了下，這才稍顯慌亂,

「幼月，我知道之前我略有欠妥，乞巧節那次，我本來是在等你的。」

「偏偏你妹妹又鬧脾氣，我與她從小到大的情分，總不好不先哄一鬨她的......」

我搖搖頭,

「世子，你與謝娉兒的事，我根本不關心。」

「你與我說這些，難道是想要說你而今中意的人是我嗎?」

他竟有些微微紅了耳廓。

「那日，我雖未識得真容，卻也是對你動了心的......」

不耐煩聽他說完，我已輕輕打斷,

「你的所謂的動心，不過是因為你認為，能站在太子身邊的女子，定能讓人高看幾分的。」

「而來自青州鄉下的，自然是「只略識得幾個字」了!」

「謝世子，你孤高自許，原不過也是以門閥家世度人的俗人。」

「不說我早已許了親，縱我未許，我也絕看不上你這樣的!」

顧琅在我心裡，是朗月清輝。

他不過是冒充明月的螢火罷了，怎值得我駐足停留半分?

14

聖旨隔日就遞到了國公府。

陛下封我為「和樂」縣主，食邑一千戶。

傳旨的王內侍是娘娘身邊的人，在宮裡的時候，與我打過交道。

他將明黃的卷軸遞到我手裡，笑意融融,

「陛下說了，縣主於太子有救命之恩，於家國社稷有功，賞賜什麼都不為過，合該金尊玉貴地養著。」

「往後誰要是敢讓縣主受委屈，陛下和太子都記著呢。」

又對著跟在我身後的國公爹，露出那副慣常的招牌笑臉,

「國公爺，給您道喜了。」

國公爹便也堆出了一臉僵硬的笑意，客客氣氣地拱手。

宮裡送來的賞賜一箱一箱地抬進我院子，院子本就狹小，不多時便堆得放不下了。

但沒關係，陛下給我賞賜了宅子，待修繕完成後便可搬過去。

領頭的嬤嬤故意大聲道,

「娘娘說了，等來年姑娘及笄，又趕上春闈放榜，雙喜臨門，便會給您和顧七郎賜婚。」

「到那時候，這些全都算縣主的陪嫁。」

餘光裡，娘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只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謝娉兒盯著我腳下那些箱籠，眼裡的妒意都快漫出來了。

兄長站在她身側，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本是跟隨太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但日前太子敲打過他,

「青州遇刺一事，若非幼月，怕整個國公府都要受護衛不當的牽連，不說她還曾救過你的命。」

「子卿，孤要的是人心所向，若連自己的恩人都不想護、護不住，叫朝臣們如何信服?」

「你這回，讓孤有些失望。」

他想起自己也並不是有心欺負幼月的。

只是，心到底是偏向了娉兒那邊。

幼月託他遞給娘娘的信，他也並不是成心不想交。

不過是事忙，一時忘了罷了。

她到底，是他的親妹妹。

15

春闈放榜那日，我一早就做了少時打扮，等著顧琅。

等到午後，便有人來傳話，宣我入宮。

進了宮，娘娘也不多說，只吩咐人把我往御花園裡帶,

「去吧，人等著呢。」

我的心像揣了小兔子，蹦蹦地跳。

遠遠就看見御花園的亭子裡，隔著竹簾，顧琅站在那裡。

一年多未見，他長高了，也清瘦了。

身子挺立著像一竿修竹，芝蘭玉樹般的好看。

我倆一見面就望著彼此笑，也不知為什麼，就是想笑。

傻傻笑了半日，他說,

「我本來是打算考完了就去找你的，但又覺著等到放榜，心裡踏實。」

「抓心撓肝的等了這麼久。」

他中了會元，殿試只要不出差錯，一甲穩了。

說著便又獻寶似的開啟一旁石桌上鼓鼓囊囊的一隻大布包。

露出裡面一堆的小玩意來。

琉璃瓶的桂花蜜、青瓷小筆洗、梅花點翠簪、胭脂扣、油紙包的桂花糖芝麻糖、西洋小圓鏡、竹刻毛筆、繡花手帕、一包乾棗、一隻空的小竹籠子......

還有兩匹京中時新的燈籠錦。

他撓撓頭,

「我第一次上京，看著什麼都覺著好，都想買給你，不知不覺就買了這麼多。」

他像個嘴碎的婆子般，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看這個桂花蜜，早膳時你嫌嘴裡沒味，就可以放在粥裡，這個西洋小圓鏡，你出去玩的時候可以隨身帶著，小筆洗和毛筆是你平時愛用的......」

不待他說完，我的眼淚已奪眶而出。

再顧不得，像幼時那般，一把撲進他懷裡。

他愣了愣，好半天，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是我不好，是我來晚了，讓月兒受委屈了。」

風灌進來，吹得竹簾窸窣作響，像情人的低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