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春信_第4章 後來還是崔珩派人來傳話
」
後來還是崔珩派人來傳話,說想帶我出去走走。
她才終於鬆口讓我出了門。
可我趕到燈市,並沒有見到世子的影子。
街燈影影綽綽,河邊,浮著數盞蓮花燈。
燭光在水波里碎成一片。
我蹲下身,也放了一盞,在心裡默默許願。
願祖母、喬姨娘、爹爹、顧琅、杜嬤嬤......來年都身體康健、平安喜樂。
願我和他們,早日團聚。
月亮高高地懸在天上,但似乎就是沒有青州的月亮那般亮堂。
我想祖母了,也想喬姨娘。
也想青州的月亮。
夜裡乘涼的時候,杜嬤嬤會從井裡撈出一隻湃好的甜瓜。
我在祖母的蒲扇下,啃著甜瓜。
月亮又圓又大,甜瓜又軟又香。
等回了屋裡,喬姨娘會監督我用青鹽嗽口。
她說,
「我們月月這一口牙好,又整齊又白,可不能壞了。」
「大戶人家的小姐看養得精不精細,都看有沒有一口好牙呢。」
謝娉兒的親孃在我三歲時就去世了。
阿爹怕娶了新婦苛待我,所以一直不肯再娶。
家裡只有年邁的祖母,和早年間買的喬姨娘。
姨娘原出自青樓。
因此祖母很有些看她不上眼,又恐她欺了我去,時時敲打提點。
喬姨娘對我卻是極好。
將我養得像年畫娃娃似的。
隔壁顧舉人家的小公子第一次見我,就對我說:
「幼月,你長得真好看,我長大要娶你做娘子!」
彼時他正在換牙,敞著兩顆大門牙,說話都漏風。
我打小就愛美,於是搖了搖頭。
用稚嫩的聲音說:
「你缺門牙,我不想給你做娘子!」
顧琅捂著嘴,羞紅了臉。
喬姨娘在一旁摟著我笑:
「七郎,我們家月兒是要讀書考女狀元,再找個上門女婿的,你肯做嗎?」
顧家七個兒郎,顧琅是最小的,也是顧老太太最寵的。
斷不可能讓他做別家的上門女婿。
但六歲的顧琅一臉驚喜地點頭: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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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上京的時候,喬姨娘她們都對我說,
「認親好,認完親,我們幼月以後就是國公府的大小姐了。」
「會有更多的人喜歡我們幼月。」
可是,祖母、喬姨娘。
你們都錯了。
認親不好,認親一點都不好。
我一點都不想回到國公府那個孤零零的院子裡去。
像一株稚嫩的小樹,脫了原來的土壤。
被移植到新的有毒的環境裡去。
慢慢枯萎,死掉......
不知不覺,已經淚眼朦朧。
街上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鋪子也一間一間關了。
我肚子癟癟的,這才想起自己晚上也沒有用膳。
找賣糖水的大娘要了一碗糖水,她一邊收拾攤子,一邊道,
「小姑娘,是和看燈的家人走失了吧?」
「可還記得回家的路?」
我說記得,出門的時候,我擔心回不去。
特意好好記著呢。
大娘於是便說,
「那便好,吃完了,便趕緊回家去吧,這大夜裡的,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不安全。」
可我不知我竟然這樣笨,明明出門時記得好好的。
可走著走著,竟不知怎麼就走丟了。
還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後面。
嚇得我心神俱顫,發足狂奔。
直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幼月,幼月,你怎麼了?是孤!」
我抬起頭,淚眼盈盈中,看到了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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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說他看今日是燈節。
便想起我,想起這還是我回京以來第一個燈節。
便出了宮,想出來走走,順便也看看我。
結果到了國公府,才知我已被崔珩邀約著出門了。
他便一路賞花燈,順道來尋我。
可直到街市快關了,看到崔珩送攜著花燈的娉兒回家。
才知我沒有回來。
他於是便又帶人出來尋我。
我只知道哭。
哭得他身上都是眼淚。
好似要把這麼久以來的委屈都哭出來。
我抽抽嗒嗒地,
「太子哥哥,我之前還想,我要是沒有救你就好了。」
「就不用被兄長髮現與國公夫人長得相像,也就不用回國公府了。」
「我很自私,我情願沒有救你。」
「可是現在,我好愧疚,我居然那麼想......」
太子哥哥拍著我的背,像娘拍著娉兒那樣,輕輕地,柔柔地,
「不,不是幼月自私,是孤不好,是孤沒有考慮到幼月的處境。」
他將我送回家。
國公府裡的人都歇下了,根本沒人意識到我沒有回來。
太子將我送到門口,叩響了門。
整個國公府的人便都驚動了。
太子只冷淡地看著他們,溫和地說了一句,
「國公爺,明日,孤讓人接幼月進宮,陪陪母后吧!」
等他走後,兄長拉長臉,
「為何娉兒知道回府,你竟貪玩得忘了時辰,搞得太子認為我們虧待你似的?」
「你自己說說看,自打你回府,我們還要怎麼做,還要怎麼順著你?」
阿孃也冷著眼,
「早說過,我寧願她沒有找回來,省得日日折騰得不得安生。」
國公爹冷喝道,
「都給我少說幾句!」
他看著我,目光沒有一點溫度,
「既回來了,早些睡吧,睡精神了明日好進宮見娘娘!」
經過這一夜,我人也累了,心也徹底死了。
胡亂給他們行了個禮,轉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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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待我極好。
和我說了許多的話,問我在京中好不好。
又叫人拿了許多糕點和吃食給我吃,不住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