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春信_第2章 兄長大概原也是不想認我的

兄長大概原也是不想認我的。

不過是因被人發現我將陌生男子匿於廟中，名節受損。

怕我青州的爹爹找他要說法。

太子金尊玉貴，勢必只能他屈就，所以才說出我與他娘面貌肖似的事。

沒想卻當真翻出陳年舊事，是當年落難時彼此抱錯了嬰孩。

太子做主，我就被帶回了國公府。

人人都說，幼月自幼流落，受苦了。

可第一日夜間我去請安的時候。

透過雕花菱窗，就看見阿孃低著頭，抹著眼淚,

「娉兒哭著說捨不得我，不肯回青州那鄉下地方。」

「我也養了她這麼些年，又哪裡捨得她呢?」

「要我說，倒是不找回來的好......」

國公爹厲聲喝斷她,

「這話給我爛到肚子裡!傳到陛下耳中，像什麼話?」

「她救了太子，是在陛下和娘娘面前都得了臉的!」

「我們國公府又不是小門小戶，難道養不起兩個大小姐?」

「好好的，娉兒有的，都給她一份，國公府做不出那等區別對待的事!」

我站在廊下，夜風灌進領口，帶著些許寒意。

心裡十分地想喬姨娘，想祖母，想爹爹，也想顧琅......

回京的時候，顧琅捨不得我，但還是笑著給我拭淚,

「沒關係的，幼月。」

「等過了年，我上京會試，中了會元，就去謝府提親。」

「到時候我們把祖母姨娘她們一併接來，也去京中享享福。」

爹爹故意逗笑,

「你怎知你就一定能中?」

顧琅拍著??脯，目光堅定,

「本來沒把握，但為了幼月，來年我必定得中。」

想著他，心裡便泛起絲絲的甜。

忽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回過神來。

是兄長。

他大約再忍不住了，神情激動,

「謝幼月，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把娉兒都逼成什麼樣了，怎麼還跟個沒事人似的?」

「你難道就沒有心嗎?」

我的大腿磕在一旁的桌案上，頓時一股鑽心的疼。

回頭看時，他們全都圍在謝娉兒身邊，心疼地摟著她。

我孤零零一個人站在一旁，像個外人。

不，我本就是個外人。

孤獨從四面八方吞噬過來，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我抬起頭，用力嚥下喉間哽意，大聲道,

「我說過了，在青州時，爹孃和祖母，早就為我定了人家的。」

4

滿室寂然。

片刻後，娘面帶慍色,

「你吼什麼吼?」

「這孩子，還是自小缺了教養的緣故，要麼不說話，要麼就跟人吵架似的。」

「哪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國公爹卻冷著臉，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青州那等鄉下地方，定下來的，能是什麼好親事?」

心頭微微一暖。

想起喬姨娘和祖母勸我的話,

「月兒乖，你親生爹孃想必也都很掛念你。」

「回家吧，回家好，比跟著我們在這小地方強。」

想來像她們說的，國公爹到底還是關心我的。

他是不知道，顧七郎是頂頂好的兒郎。

不僅長得俊，書也念得好。

鄉里的人都誇他將來大有作為呢。

可國公爹蹙了眉，並不聽我說完就打斷，語氣十分不耐,

「你如今不是鄉下地方的小女娘了，是國公府的金枝玉葉。」

「做我的女婿，長相才情可以差點，家世卻務必要是門當戶對的，否則不是沒了國公府的臉面?」

「眼下且不用論這個，你的親事，日後......再慢慢尋吧。」

「你只要別惦記著娉兒的親事就成。」

心裡的那點希冀，到底還是跌了回去，徹底煙消雲散。

只剩徹骨的寒。

5

可我沒想到，這門親事最終還是落在了我頭上。

因為謝娉兒為了將婚事讓給我，甚至鬧起了絕食。

娘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時候，目光冷冷的。

彷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我說我不願嫁給世子。

娘看我一眼，眼底是一副看透我的瞭然,

「行了，目的都達到了，就不要再拿喬了。」

「真不知道我怎麼就生出了你這樣的女兒，半點不像我，倒把那些鄉下人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學了個十成十。」

「日後大家也都省省吧，過過安生日子。」

「我也倦了。」

我想告訴她，謝娉兒不肯嫁，是有緣由的。

幾日前，她和貼身的大丫頭秋梅來後園子裡盪鞦韆。

本來我在鞦韆上的，看她們來了，便躲起來了。

因為之前她指著我,

「你處處跟我比，又去找阿孃他們鬧就是，讓他們給你搭一個不得了。」

「幹嘛非要來搶我的?」

祖母教過我，強龍不壓地頭蛇。

我初來乍到的，無人給我撐腰，便不想惹麻煩，能躲則躲了。

謝娉兒坐在鞦韆上，有些愁眉不展。

秋梅安慰她,

「小姐可是為了與世子的婚事煩心?」

她替她推動鞦韆架,

「小姐何須憂心，國公爺和夫人疼您，那是有目共睹的。」

「世子爺還能讓那新來的賤丫頭搶了去?」

謝娉兒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這我還能不知道?要你說?」

她蹙著眉，在鞦韆上晃來晃去,

「我煩的是，世子哥哥表面看起來溫柔又體貼，實確是個孤高自許的性子。」

「若我就這般嫁過去，將來一起過日子，舌頭牙齒磕碰的時候，必然是我遷就他。

」

她忽然眼睛一眨，有了主意。

「反正這回正好有那個擋箭牌，我不如就故作不嫁，讓婚事先落在她頭上。」

「男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兩相一比較，那不更覺著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