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春色_第7章 我鬆開她的手

年年有春色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卷枝眠

」我鬆開她的手,退了一步,「王妃保重。那棵樹若是落了黃葉,您千萬留個心眼,克木之人,天生是風水寶地的剋星。」

寧王妃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聲音沉沉的:「我記下了。」

她讓我走。

銀子給得厚,護衛給了四個,馬車是雙駕的,連夜出城。

等馬蹄聲徹底踏出了京城地界,進入通州地界,脊背那一層薄汗才慢慢落下去。

好怕。

怕寧王反悔,怕王家半路派人截刀,怕哪道黑影裡射出一支冷箭就交代在了半道上。

我一個普通富戶的女兒,無聲無息死在路上,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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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車輪沒停。

路兩邊的莊稼越來越密,空氣裡的塵土味漸漸被草木香代替。

我掀開車簾往外看,黑黢黢的田野裡什麼也看不清,但我聞得到,稻子正在灌漿,玉米正在拔節,田埂上的野草瘋了一樣往上躥。

我天生旺木。

離家越近,身上越鬆快,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慢慢鬆下來。

遠遠看見我家那片莊子了。

青磚瓦房,院牆外種了一圈石榴樹,紅花開得正鬧。

煙囪裡冒著白煙,有人正在灶間燒火做飯。

院門開著,門檻上蹲著一個人,是我母親,端著碗在喝粥,看見田埂上有個人影走過來,眯著眼瞅了半天。

碗「咣」一聲擱地上了。

「老頭子,」她嗓門大得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閨女回來了!閨女回來了!」

我泡在熱氣騰騰的木桶裡,把臉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

王家。

你們等著。

我洗乾淨了,吃飽了,睡足了,把三個妹妹養得更壯實了,我就回去找你們。

那棵樹,差不多該枯了。

16

我搬了家。

新宅子比原來大了三倍,院牆加高了一丈,門口的石獅子是新請的,脊背渾圓,爪下踩著繡球。

家裡新添了上百個護院,白日里看著跟尋常莊戶沒什麼兩樣,天一擦黑,每個人的腰後都彆著短刃。

「你走之後沒幾天,就來了兩撥刺客。」

養母把茶盞擱下,手指頭在膝蓋上蹭了蹭,「頭一撥半夜翻牆,動靜不小。第二撥裝成收糧的商販,還帶了騾車。」

「我們跑得快。」養父接了話茬,粗大的手掌比劃著,「刺客以為我們就是普通富戶,家裡沒幾個能打的,輕敵了。」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後呢?」

養母的嘴角翹了一下。

「然後丫鬟僕婦就上了。那些人躺了一地,我們搜乾淨身上的錢財,把人捆了審——問出來是王家派的。」

「那些人怎麼處置?」

「燒了。」養母說得輕描淡寫,「屍??扔進乾柴堆裡燒透了,骨灰撒到田裡當肥。今年那幾畝地的莊稼,長得格外壯實。」

她說完,又看了我一眼,聲音才真正沉下來:「我當時心裡頭跟油煎似的——王家對親女兒都下得去手,你一個人在京城,那是入了狼窩了。我趕緊飛鴿傳書給你二妹。」

二妹那時候在武當山習武,帶著三個同門連夜下山,披星戴月趕到京城,打聽到我人在寧王府。

寧王府的牆高,江湖人氏不好硬闖。

但她寧王府的侍衛統領,也是武當山的弟子。

同門情誼,七拐八拐搭上了線。

二妹沒見著我的人,但確認了我還活著,在府裡好吃好喝地養著花,才算放了心。

「所以我讓爹孃搬了家。」二妹坐在旁邊啃梨,咔嚓咔嚓的,「新宅子我重新布了防,屋頂四角各蹲了一個暗哨,院牆根下埋了鐵蒺藜。

再有人來,來多少留多少。」

四妹在門口補了一句:「留活的,還能審。審完了照樣燒,灰還能肥地。」

「沒事了。」我笑了笑,「平安回來了,你們安心。」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盞跳了一下:「他們怎麼狠得下心,讓你給那假貨頂缸?你可是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我捏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

王家這筆賬,我沒忘。

只是已經不需要放在嘴上說了。

17

三妹的信在全家轉了一圈。

信紙薄薄一張,字跡潦草,是她蹲在驛站門口隨手寫的。

大意是:王崧約了幾個紈絝去城外跑馬,馬忽然發了狂,把他摔下來,右胳膊折了,左腿也斷了。

王家前陣子剛賠了端王府一大筆銀子,捉襟見肘了好長一陣。

如今兒子又斷手斷胳膊,太醫進進出出,藥方子一張比一張貴。

王夫人當了幾件首飾才結清賬,人瘦了一大圈,再沒出席過任何宴席,對外只說「身子不適,在家靜養」。

二妹看完信,把紙往桌上一拍:「活該。」

然後扭頭問我:「姐,消氣了沒?」

她啃著蘋果,含糊地又補了一句:「沒消氣的話,我讓三妹再添把火。那王沅沅在寧王府還挺受寵的,要不......」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必。」

二妹挑眉。

「剩下的,」我拍了拍袖口,「我自己來。」

第二天一早,我讓人從地窖裡搬出一隻樟木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張地契——京郊的,二百畝上等水澆地,是去年託人買的。又裝了滿滿一車牡丹,姚黃、魏紫、趙粉,都是三年以上的老根,一車過去夠種半個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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