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春色_第6章 好

年年有春色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卷枝眠

「好。」我說,「那就勞煩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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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妃給我安排的院子比我想象的還好。

獨門獨戶,前後兩進,門口種著一叢翠竹。

四名丫鬟服侍。

寧王妃對我也很好,對我各種照顧,彷彿我是她失散多年的表妹。

我在寧王府安安生生地養花養草。

寧王府跟端王府不一樣。

端王好排場,花圃裡奇珍異卉填得滿滿當當,每一株都能叫出名號。

寧王府的花不多,但樹多——樟樹、銀杏、老槐,都是幾十上百年的大木,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座府邸罩在一片濃蔭裡。

走在青石板路上,頭頂樹葉沙沙響,跟端王府那種明晃晃的富貴是兩個味道。

我住了幾天,把寧王府的植被摸了個遍。

然後問清楚了王沅沅將來要住的院落,秋水閣,幽靜雅緻,院裡還有一小片水池。

我站在秋水閣門外,仰頭看院牆旁邊那棵大樟樹。

樹齡少說百年,三個人合抱都抱不攏,枝葉鋪開能遮半座院子。

風吹過來,滿樹葉子嘩啦啦響,像在跟什麼人說話。

我把寧王妃請了過來。

「王妃,這一棵,」我指了指樟樹,「是整座寧王府的樹王。」

寧王妃仰頭看了看,遲疑道:「樹王?」

「您看它這個位置,正好在王府中軸線的偏東位,主幹直,樹冠圓,根系扎得深。這一棵樹活著,王府風水就長青。反過來,要是哪天它莫名枯了黃了,那說明王府的風水根基動了。」隔天下午,寧王召見我。

我照舊穿著那身灰衣裳,頭髮油亮亮地貼在頭皮上。

寧王坐在書房裡,隔著老遠就皺了眉,連「近前說話」都沒說,讓我站在門口回話。

「你說那棵樹是樹王?」

「是。」

「誰告訴你的?」

「民女自己看的。王爺若是不信,把樹砍了,我敢擔保,不出一年,寧王府必出大事。」

寧王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我,目光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沉。

端王的怒是寫在臉上的,這位寧王的冷是藏在眼底的。

不聲不響,但一層一層往下看,像要把人的皮肉剝開瞧一瞧裡頭是什麼顏色。

「本王聽說你跟王家有仇。」

「有。」

「你那些話,」他食指點了點桌面,「是要借本王的手,替你收拾王家?」

我沉默了一息,然後說:「王爺若不信,大可以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王爺既然不信風水,又何必召我來問?只管砍樹便是。」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寧王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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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樹,」他慢慢開口,「當真不能動?」

「風水學上,樹木花草旺盛就代表風水好。不瞞王爺,」我微微欠了欠身,「寧王府的風水,比端王府好得多。端王府那地方,全靠後天用銀子和花匠堆出來的。寧王府不一樣,天然的地脈,天然的格局,樹木自己長的,是老天爺賞的。」

我抬起頭,隔著三步遠看他。

「難怪王爺和王妃比端王爺更加清貴端方。好的風水養人,也養心。府上這格局住久了,連人心都會變得平和穩重。」

寧王沒再接話。

世人都是信風水的,風水好的地方,便能滋養樹木花草,這本是常識,就算請真正的風水師來,也不會說,旺盛的花木花草,與風水無關。

那天之後,那棵樟樹被圍了一圈木柵欄,四個護院輪流守著。

我的待遇也跟著提了一檔,廚房每天多送兩道菜,丫鬟從四個加到了六個。

我坐在廊下剝橘子的時候想,寧王比端王難對付得多,但難對付也有難對付的好處。

他越是不信,就越會盯著看。

他盯著看,就說明他信了三分。

剩下七分,等那棵樹開始枯的時候,自然就補上了。

我看了看院牆外的天色,把橘子皮扔進花壇裡拍了拍手。

王沅沅還沒嫁進來呢。

等她住進秋水閣的那天,我再動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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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沅沅雖然被傳是王家的假千金,王家蠢壞的名聲也被人暗地裡議論,但她長得著實漂亮,儘管被半個貴女圈排擠,卻依然憑藉美貌和那身楚楚動人的身姿嫁進了寧王府。

在王沅沅嫁進來的前夕,我向寧王妃提出告辭。

寧王妃驚愕,極是不捨,強力挽留我。

我清楚,她這是想利用我對付王沅沅。

但我清楚,我一個沒地位沒身份的花匠,就算死在王府,那也是白死。

寧王妃把我當成對付王沅沅的刀,我又何償不是。

我走的那天夜裡,寧王妃親自送我到後門。

她握著我的手說了好些不捨的話,眼圈微微泛紅,像個捨不得妹妹遠行的姐姐。

我聽著,笑著,心裡清清楚楚。

她是捨不得我手裡那柄刀。

刀還沒出鞘呢。

「王妃放心,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反握住她的手,壓低了聲音,「那棵樹,只要風水不被破,就不會有事。但,」

我看著她,意有所指。

「再好風水,也敵不過人心。」

寧王妃眉心一緊。

「王妃可曾想過,端王府的花圃為何偏偏毀在王崧手裡?」我聲音更低了,「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他偏偏踩中了風水要害,一毀毀了個乾乾淨淨。

這分明是......」

我沒說完。

但寧王妃的指節收緊了。

「懂風水的人家,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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