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春色_第4章 知道了
「知道了。」
張管事站了一會兒,見我沒有下文,拱拱手走了。
花圃安靜下來。
我不難過。
挑唆本就是臨時起意,成了當然好,不成也無所謂。
真正讓我意外的是王家這一手,這麼短的時間,便找了寧王這個靠山。
我低頭摸了摸姚黃的花瓣。
金黃色的重瓣在指尖微微顫動,葉片舒展,根鬚在泥土裡無聲地延伸。
真有意思。
08
端王比我想象的更生氣。
據說他在前廳砸了一套茶盞,又摔了一方端硯,吼聲隔著三進院子都能聽見。
王府上下噤若寒蟬,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哪個倒黴撞上去被遷怒。
我不關心。
我拎著水壺在花圃裡轉悠,給每株花鬆土、剪枝、輕輕撫摸它們的葉片。
天生旺木,其實沒什麼奧秘,枯死的多澆一點,蔫了的就多曬一會。
最靈的是撫摸,掌心貼在葉片上,能感覺到它們像乾渴的喉嚨忽然喝到了水,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整個花圃的植物都在回應我。
垂頭的抬起了頭,卷邊的展平了葉,連那些被蟲蛀了根的花,都顫巍巍地冒出了新芽。
......
端王來的時候,是第四天的清晨。
靴子踩在花圃小徑上,腳步很重,顯然餘怒未消。
但當他穿過月洞門,看見滿園綠意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住了。
前兩天還是一片狼藉的殘花敗葉,如今鬱鬱蔥蔥。
深淺不一的綠疊著各種顏色,姚黃開得最大的一朵比碗口還圓,墨蘭的香氣飄出去三丈遠。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確實有點本事。」
「謝王爺誇獎。」
「留下來。」他說,語氣不像商量,「本王缺個花匠。
」
我笑著搖了搖頭,手裡的水壺沒停,指著花圃正中那株最顯眼的姚黃。
「王爺,花草長得旺,沒什麼訣竅。無非是風水二字。」
端王眯眼:「風水?」
「這園子我看了三天。之前花圃頻頻枯死,不是因為花匠不行,是風水被破了。我先修補了地脈,等此處藏風聚氣、重新生出生吉之氣,才開始動手救花。」
我走到姚黃跟前,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它最下面的一片葉子。
「這株姚黃,就是陣眼。只要它在,這一園子花草就能好好活著。千萬不能讓人碰它——風折雨打是天意,但若是人為......」
我抬頭看端王。
「那也是天意。風水破了就再也補不回來,往後這園子種什麼死什麼。」
端王神色變了。
他盯著那株姚黃看了半晌,像是在盯一件比花圃本身更重要的東西。
天潢貴胄,對風水氣運,骨子裡是信的。
我說是陣眼,他就當真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知道他心裡已經信了七分。
09
「不過王爺放心,三年後我還會再來。」
「三年?」
「重塑的風水只能管三年,三年後生吉之氣會逐漸消褪,必須重新補一次。到時候我自會登門。」
我看著他,語氣放輕了些:「所以不必急著留我。我跑不了。」
端王沉吟片刻,點了頭。
我又補了一句:「再說,我還有樁事要求王爺幫忙。」
「說。」
「我恨王家入骨,王家也不會輕易放過我。所以——我要報復他們。」
端王原本還懶散靠在廊柱上的,聽到「報復王家」四個字,站直了。
「怎麼報復?」
「王家到現在沒送銀子,也沒送人。」我沒錯過瑞王臉上的陰沉,繼續拱火,「這花圃是我這個與王家毫不相干的人救回來的,王爺也花了大代價。
罪魁禍首卻拍拍屁股走人,毫無發傷。明明說好了給王爺做妾的王家大小姐,也要嫁進寧王府享福......」
我這話挺直白的,明眼人一聽就是挑唆之語。
端王又不是笨蛋,如何聽不出來?
他涼涼地瞥我一眼:「你用不著拱火。本王恨王家入骨,只是眼下,本王暫時還不能動王家。」
我毫不在意地道:「王家欠王爺的三萬兩銀子,王爺也不要了?」
「什麼意思?」
「王崧借酒鬧事,故意毀損王爺的花圃,王爺讓他們賠付三萬兩銀子,也還是便宜了他。不管如何中,銀子也該還吧。」
我算是明白了,王家是不可能給我銀子的,我也沒法子找他們討要。
但如果把這筆銀子轉到端王身上,那就不一樣了。
端王神情微動,似乎明白過來,又對身邊的長史揮手。
「去,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務必要讓王家還銀子。」
王家只是個普通的侯爵,王崧二十歲了,連世子之位都未請封,證明王家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端王再不濟,也是皇帝的兒子,母妃還是宮中的高階妃位,舅家也是侯爵之尊,用端王府的名義,逼著王家給銀子,應該不難。
王家拉扯了許久,才勉強把銀子付了。
端王果然小氣,抱著一堆銀子,還不肯讓我離去。
「以後就留在王府效力吧,本王不會虧待你的。」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我想去寧王府。」
他一愣。
「去給寧王種花。」我說,「我到了寧王府,第一時間破了他府上的風水。再想辦法,讓王家倒血黴。」
端王這種出爾反爾的人,我可不敢繼續再呆。
還是遠離為妙。
端王足足看了我五息,忽然笑了。
這回是真正暢快的笑,眼底的陰翳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