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死在淺青色裙子里_第10章 10很多年過去了

10

很多年過去了。

小侄子長成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他的心臟很健康，跑起來像一陣風。

他不知道家裡那個總是緊閉房門的舊屋裡，住著一個叫清禾的姑姑。他只知道，每到清明和忌日，爸爸都會跪在河邊，磕頭磕到額頭流血。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

媽媽的身體終於走到了盡頭。

她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她早就認不清人了，連爸爸和哥哥站在床邊，她都只會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們。

可是臨終前的那天下午，她忽然奇蹟般地清醒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了指床頭櫃的抽屜。

哥哥流著淚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破舊的木勺，還有一條淺青色的連衣裙。

媽媽把那把木勺緊緊抱在懷裡，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流出了清明的眼淚。

她的目光穿過哥哥，越過爸爸，直直地落在了病房角落裡的空氣中。

那裡，正站著飄蕩了許多年的我。

“清禾。”

媽媽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絲風。

“你來接媽媽了，是不是？”

哥哥和爸爸猛地回頭，可他們什麼也看不見。哥哥跪在床邊，泣不成聲。

媽媽沒有管他們，她只是看著我，努力扯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

“媽知道錯了。”

“媽不該把你藏在屋裡，不該說那句後悔救你。媽其實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為什麼沒有在那天晚上，帶你去醫院。”

“太疼了吧，我的清禾。你一個人在河裡，是不是特別冷？”

她向我伸出手，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虛弱地抓握著。

“媽來陪你了，媽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我看著病床上那個為了我一夜白頭，又因為失去我而瘋魔了十年的母親。

所有的怨恨、絕望和不甘，都在這漫長的歲月裡，被風吹得乾乾淨淨了。

我慢慢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其實我早就原諒他們了。

在看到哥哥把頭撞向鐵窗的時候，在看到爸爸深夜開車痛哭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怪他們了。

可是，原諒不代表我還能重新做他們的家人。

我彎下腰，虛虛地抱住了媽媽的身體。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

“媽，我不冷了，也不疼了。”

媽媽的眼神漸漸渙散，她嘴角帶著一絲安詳的笑意，雙手緩緩垂落。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一條刺耳的長音。

哥哥趴在床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站直身體，看著窗外紛紛揚揚落下的初雪。

這是我留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天了。

我曾經是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我曾經以為，只要足夠乖，足夠聽話，就能在熊熊大火裡保住全家人的幸福。

現在我終於明白，真正的愛，是不需要用犧牲和讓步去換取的。

一陣風吹開了病房的窗戶，雪花捲進來，落在了我的虛影上。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我看著跪地痛哭的父兄，在心裡默默地說完了最後一句告別。

“下輩子，我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不漂亮也沒關係。”

“只要不再去救任何人，也不用再等任何人來救我，就好了。”

風停了。

病房裡空空蕩蕩，再也沒有那個叫清禾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