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死在淺青色裙子里_第5章 5我的意識飄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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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識飄在半空中，輕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河岸邊的風很大，吹得警戒線嘩嘩作響。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屍體，那件淺青色的長裙已經被河水泡得發暗，緊緊貼在慘白的皮膚上。

媽媽跪在泥濘的草地裡，雙手捧著我的臉。

她沒有像旁人那樣移開視線，也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神情。她只是用溫熱的掌心，一遍遍摩擦著我凹凸不平的右臉，試圖把屬於活人的溫度渡給我。

“清禾，地上涼，咱們不睡在這裡好不好？”

她輕聲哄著我，語氣溫柔得像我小時候跌倒時那樣。

“媽帶了外套，給你披上，咱們回家。”

她手忙腳亂地去扯旁邊的白布，想把我裹起來。旁邊的警察嘆了口氣，想要扶她起來，卻被她猛地推開。

“別碰我的女兒！”

媽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她死死護住我的屍體，眼睛通紅地瞪著所有人。

“她只是睡著了，她怕疼，你們別弄疼她！”

哥哥跪在擔架另一側，手裡還死死攥著那隻被河水衝上岸的面罩。

他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角，水珠混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泥裡。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了通話記錄。

螢幕亮起，刺眼的光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最後一條通話記錄，停留在一個小時前。

通話時長只有短短的四十幾秒。

我飄在哥哥身邊，看著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如果那天我沒衝進火裡，你是不是會過得更好？”

“清禾，能不能別總在這種時候問這些？”

“你先去舊屋住幾天，別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行嗎？”

他自己的聲音，此刻一定像最鋒利的刀，在他腦海裡一遍遍回放。

哥哥猛地扔掉手機，雙手抱住頭，喉嚨裡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嘶吼。他像個瘋子一樣，揚起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風裡格外響亮。

一下，兩下，三下。

嘴角溢位了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繼續瘋狂地打自己。

“是我......是我殺了她。”

哥哥跪爬到擔架前，把頭磕在抬屍體的鐵架上，撞出沉悶的聲響。

“清禾，哥錯了，哥求你醒過來罵我一句。你打我，你讓我把命還給你都行，你別這樣懲罰哥。”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崩潰，心裡卻覺得很奇怪。

我以為他們會鬆一口氣的。

那個隨時可能尋死、需要昂貴醫藥費、還會嚇哭小孩的累贅，終於永遠地消失了。他們再也不用為了我吵架，再也不用算計著誰該去借錢。

為什麼他們看起來，比丟了命的我還要痛？

媽媽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地倒在我的屍體上，暈了過去。

救護車再次呼嘯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帶走的是因為悲痛過度而休克的媽媽。而我，被裝進黑色的袋子，送往了冷冰冰的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