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死在淺青色裙子里_第1章 1我是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
1
我是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
從小到大,街坊見了我,總要誇一句:
“清禾這模樣,真是老天爺偏心,以後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
後來,我衝進失火的汽修廠救哥哥。
哥哥活了下來。
我的臉,卻永遠留在了那場大火裡。
第一次自殺被救回來時,媽媽一夜白了頭。
她摘掉家裡所有鏡子,連不鏽鋼湯勺都換成了木頭的。
哥哥跪在病床前,哭著把我的手貼在他臉上。
“清禾,你摸摸,哥還活著。”
“哥這條命是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於是,我聽話地活了下來。
植皮,縫合,拆線。
最疼的時候,我把枕巾咬出一個個洞,也沒再說過死。
可兩年後,嫂子生下一個病弱的孩子。
我的修復費,正好夠救他。
媽媽攥著銀行卡,在床邊坐了一夜。
天亮時,她紅著眼問我:
“清禾,你再疼一次,行不行?”
我笑著點了頭。
侄子平安出院那晚,我獨自守著一鍋涼透的雞湯,聽見媽媽在門外對著哥哥哭。
“房子沒了,店沒了,你爸的腰也累壞了。”
“我每天睜開眼,就怕她又尋死。”
“她疼,我也疼,可有時候我真想,當初要是沒救她......”
我忽然想起,媽媽以前總捧著我的臉說:
“我們清禾這麼漂亮,命一定很好。”
原來她說錯了。
我最好的運氣,是他們都曾捨不得我死。
最壞的運氣,是活到最後,親耳聽見他們後悔救我。
那晚,我疊好剩餘的紗布。
既然他們已經救累了。
這一次,我會乖一點。
不哭,不鬧,也不等他們回來。
......
決定去死後的第二天,媽媽給我買了一條新裙子。
淺青色,高領,柔軟的布料剛好遮住脖頸上的疤。
她站在我身後替我梳頭,將長髮攏到右邊。
家裡沒有鏡子。
她便歪著頭看了我很久,眼眶漸漸紅了。
“我們清禾還是好看。”
明天是小侄子的滿月宴。
媽媽說我是親姑姑,當然得出去見客。
我摸著新裙子的衣角,昨夜聽見的那些話忽然沒那麼疼了。
也許媽媽只是一時累了。
也許等這個家緩過來,一切都會變回從前。
第二天一早,我幫媽媽擇菜、擺碗,還熬了滿滿一鍋排骨湯。
第一遍門鈴響起時,媽媽卻突然拉住了我。
“清禾,要不你先回房間?”
她不敢看我,只低頭替我扣緊領口。
“今天孩子多,鬧起來沒輕沒重,碰到你的傷怎麼辦?”
“那些親戚嘴又碎,媽怕你聽了難受。”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於是,我端起自己的碗。
“好。”
媽媽鬆了口氣,往我碗裡夾了好幾塊排骨。
房門關上後,外面漸漸熱鬧起來。
小侄子哭一聲,便有許多人圍著哄。
有人問我怎麼不在。
媽媽笑著回答:
“清禾不舒服,睡下了,別進去打擾她。”
沒有人敲門。
吃到一半,小表弟誤闖進來。
我正摘下面罩給傷口擦藥。
他看清我的右臉,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媽媽很快衝進來。
她先看了我一眼,隨後撿起地上的面罩,急急扣回我臉上。
“怎麼把這個摘了?”
我手裡的棉籤停住。
媽媽似乎也意識到語氣重了,慌忙解釋:
“媽不是怪你。”
“外面人多,叫人看見了,又要說三道四。”
她將房門反鎖,輕聲哄我:
“你先委屈一會兒。”
“等人走了,媽進來陪你。”
可客人離開時,已經是傍晚。
哥哥在客廳提議拍張全家福。
我換好裙子,坐在床邊等了很久。
直到攝影師收起燈架,我也沒有聽見媽媽叫我。
牆上很快多了一張新照片。
爸爸媽媽站在中間。
哥哥摟著嫂子,小侄子被他們抱在懷裡。
五個人全都在笑。
我站在門口時,媽媽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攝影師趕時間,媽沒來得及叫你。”
“等你臉好一點,咱們再拍。”
我點點頭,幫她把照片掛正。
原來這個家不是沒有我的位置。
只是那個位置,不適合留在全家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