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死在淺青色裙子里_第8章 8葬禮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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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親戚們都來了,滿月宴上那些躲著我的人,此刻都站在我的墓前,流著眼淚說我可惜了。
媽媽執意要把那把不鏽鋼湯勺,還有她替我縫的布面罩,和我的舊衣服一起燒掉。
火苗在雨中掙扎著捲起黑煙。
媽媽看著火焰,喃喃自語:
“清禾,你過去總是怕別人看你,下輩子,媽媽給你一副好相貌,咱們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陽底下。”
葬禮結束後,哥哥沒有跟著回那個晚上,哥哥沒有回家。
他獨自開著車,去了外婆留下的那間舊屋。那個他們打算用來“安頓”我的地方。
我飄在他的車後座上,跟著他一起走進了那個院子。
推開門,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樓的採光很差,即使開著燈,屋裡也顯得陰暗逼仄。窗戶上焊著粗壯的鐵防盜網,把窗外的月光切割成一塊塊冰冷的方格,投射在地上。
哥哥站在那張鋪著新被褥的單人床前,環顧四周。
廚房裡的刀具被收空了,陽臺的門被鎖死了。屋裡沒有任何尖銳的物品。
在給小侄子辦滿月宴的時候,他們就在這裡佈置好了一切。
哥哥看著窗欞上像鐵籠一樣的倒影,忽然渾身發冷。
他曾經對我說,這裡清靜,適合養傷。
可現在他站在這個空間裡,才終於看清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這不是療養院,這是一座為了藏匿他們恥辱、為了防止我給家裡添亂而精心打造的牢籠。
他們以愛為名,用一句句“為你好”,親手把我推進了這個暗無天日的籠子裡。
“別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行嗎?”
“這樣大家都能喘口氣。”
哥哥跪在那個鐵窗前,把頭狠狠地撞向防盜網,冰冷的金屬磕破了他的額頭,鮮血順著他的眉骨流下來。
“我把她當成了什麼?”
哥哥看著滿手的血,哭得喘不上氣。
“她是替我擋了火的人啊。我怎麼能嫌她礙眼,我怎麼能把她關在這種地方?”
就在同一天晚上,家裡也出了事。
媽媽從睡夢中驚醒,忽然開始在屋子裡瘋狂地翻找。
她翻出了所有的鏡子,把它們一面面重新掛回牆上。
嫂子抱著被驚醒的孩子,害怕地站在臥室門口。
“媽,大半夜的你找什麼?”
媽媽手裡拿著一把梳子,眼神直直地盯著鏡子,臉上露出詭異又溫柔的笑。
“清禾快回來了,她最愛美了,我得把鏡子掛好,等她回來照。”
“她說明天要補拍全家福的,我要給她梳頭。”
嫂子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媽媽的神經終於在那場葬禮後徹底崩潰了。她拒絕接受我已經死去的事實,把時間永遠定格在了滿月宴的第二天。
我飄在鏡子前面,看著媽媽對著空氣比劃著梳頭的動作。
我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可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什麼也抓不住。
原來我們之間,真的已經隔了永遠無法跨越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