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死在淺青色裙子里_第7章 7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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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爸爸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趕到了殯儀館。

他的腿傷還沒好，連路都走不穩。推開停屍間大門的那一刻，柺杖從他手裡滑落，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他沒有去撿柺杖，而是雙膝跪地，用手撐著冰冷的地面，一步一步朝我的冰棺爬過去。

“清禾，爸爸來了。”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爸爸趴在透明的冰棺上，睜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裡面躺著的我。

兩天前，他還坐在沙發上修嬰兒車，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臉怎麼樣不耽誤吃飯，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可現在，他看著我蒼白毫無生氣的臉，忽然揚起粗糙的大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爸沒用啊。”

他哭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爸跑了一輩子的車，連給閨女治臉的錢都掙不出來。我跟你說臉不重要，是我這個當爹的心虛，是我在騙你啊。”

“清禾，你起來，你把爸這條老命拿走換錢，你起來啊。”

媽媽在一旁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冰棺，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名字。

就在這時，停屍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是醫院的王醫生，那個一直負責我修復手術的主治醫師。

她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菊花，走到我的冰棺前，深深鞠了一躬。

哥哥紅著眼睛站起來向她道謝。王醫生看著哥哥，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悲哀和憤怒。

“我今天來，除了送清禾一程，還有幾句話想告訴你們。”

王醫生轉過頭，看著滿臉淚水的家人。

“上次清禾來醫院，發現家屬退了費用後，她本來是可以鬧的。”

“可她只是很平靜地問我，如果不做擴張手術，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我告訴她，頭皮會持續潰爛，右眼可能會失明，還會引發嚴重的顱內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媽媽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王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她聽完以後，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她只是笑著問我，王醫生，退掉的那筆錢，夠不夠給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做心臟複查和康復？”

“我說夠了。她就對我鞠了一躬，說那就不治了。既然我的臉註定好不了，總不能讓那個孩子連看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死寂。

整個停屍間裡，只剩下排風扇嗡嗡的聲響。

哥哥踉蹌著退了兩步，彷彿被人迎面打了一記重錘。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哥哥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知道放棄手術會瞎，會死。可她回家以後，卻告訴我她不疼了？”

王醫生嘆了口氣，把白菊放在冰棺上。

“她不是不疼，她只是覺得，你們更需要那筆錢。她是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命，給你們換了那個孩子的未來。”

哥哥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雙手抓著頭髮，發出絕望淒厲的哭嚎。

他以為他在權衡利弊，以為只是委屈妹妹再等一等。

可真相卻是，他親手從妹妹的頭上抽乾了最後一滴血，去澆灌自己的兒子。

而妹妹在徹底走向黑暗前，還溫柔地對他說：哥，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