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死在淺青色裙子里_第6章 6按照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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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流程,家屬需要回家拿一套乾淨的衣服,為死者更換。
凌晨三點,哥哥回到了那個我們住了二十二年的家。
屋裡很安靜,嬰兒房的門緊緊關著,嫂子大概是抱著剛退燒的孩子睡著了。
哥哥沒有開大燈,藉著玄關微弱的光,一步步走向我的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藉著月光,他看到了我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鋪。被子疊得像豆腐塊,衣櫃門半開著,裡面那些曾經被媽媽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也沒有少。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
最顯眼的地方,放著我的醫保卡、銀行卡,還有外婆家舊屋的鑰匙。
在那串鑰匙下面,壓著一張照片和一張小小的紙條。
哥哥顫抖著手抽出那張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簡單的留言:
“這一次,我不佔家裡的位置了。”
哥哥的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砸在那張紙條上,將墨跡暈染開來。
他顫著手拿起那張照片,那是滿月宴那天,全家唯獨缺了我的那張全家福。
在照片的背面,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那是醫院的手術退費單。
日期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原來我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他揹著我退了手術,我知道那筆錢被拿去給侄子做了康復,我知道他們在宴會上讓我回房間,其實是為了把我藏起來。
我什麼都知道,卻還在他求我把錢讓給孩子時,笑著說了一句“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
嫂子披著外套走進來,她顯然是聽到了動靜,看到跪在地上的哥哥,正想問什麼,目光卻掃到了書桌上放著的東西。
那是我留給小侄子的那隻布老虎。
針腳歪七扭八,一隻眼睛高,一隻眼睛低。
旁邊還放著一袋密封好的藥膏,上面貼著我寫的便利貼:“藥房還能退八十六塊錢,記得去退。”
嫂子走過去,拿起那隻布老虎,手指碰到了老虎肚子上縫著的一行小字。
那是用我最喜歡的藍色絲線,一針一線繡上去的“平安”兩個字。
嫂子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
“清禾......”
她癱倒在哥哥身邊,泣不成聲。
“她眼睛都快看不清了,還要給小寶縫平安。”
“我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啊......”
哥哥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抓著那張退費單,把臉埋進我的舊衣服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們終於明白。
我不是在跟他們賭氣,也不是一時衝動的尋死。
我是在用最清醒的理智,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剝離這個家。我還清了所有的虧欠,安排好了他們以後的生活,然後安靜地、懂事地,走進了那條冰冷的河。
我沒有留下一句怪罪他們的話。
可這份懂事,卻成了勒在他們脖子上,永遠也解不開的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