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按容貌等級給姐妹配夫婿，我嫁了窮書生_第六章 06災荒是入冬後來的

第六章

06

災荒是入冬後來的。

江南水患，許多流民一路北上。

京城城門外每日都有人凍死、餓死。

顧硯舟和幾位同僚上書賑濟，朝廷撥了糧。

我也拿出自己的私銀，在城南門外設了粥棚。

告示貼出去那日，雪下得很大。

我站在棚下，看著人群排成長龍。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扶著老人。

有人凍得嘴唇發紫，捧著破碗的手一直抖。

我一碗一碗舀粥。

熱氣升起來，撲在臉上，像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一點。

快到午後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丫鬟低聲說：“夫人，宋家人來了。”

我抬眼看去，爹孃和阿姐正擠在隊伍前頭。

他們幾乎讓我認不出來。

爹穿著一件灰舊棉袍，袖口磨破，臉上沒有從前那種端著的清高，只剩狼狽。

娘頭髮散了，手裡攥著一隻缺口粗碗。

阿姐抱著女兒，臉色蒼白，昔日的珠光寶氣全沒了。

爹看見我，眼睛一亮。

他大概覺得，眾目睽睽之下，我不敢不給。

他擠到最前面，把碗往前一遞。

“微瀾，是爹。”

我舀起一勺粥，熱粥在木勺裡晃了晃。

爹的眼神也跟著晃。

然後我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爹臉色一變。

“你這是做什麼？”

“爹，娘。”

我冷笑一聲:“你們知道自己如今這副模樣，能評什麼等級嗎？”

四周一下靜了。

連雪落在棚頂的聲音都清楚起來。

孃的臉瞬間白了，阿姐抱緊了孩子。

爹像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怒道：“你放肆！我是你父親！”

我把粥勺放回鍋裡。

“當年，你讓相面婆給我和阿姐看容貌評等級。阿姐上上姿容，可入富貴門。我五官太淡，撐不起福氣。”

我頓了頓。

“如今你衣衫襤褸，欠債逃京，擠在粥棚前討一口飯。按你的規矩，該評幾等？”

有人在人群裡倒吸一口涼氣。

爹臉色由白轉青。

“陳年舊事，你還拿出來說？”

“舊嗎？”

“我從側門出嫁那日，你說我嫁了顧家，窮富好歹少回孃家哭。阿寧病重，我求你借二十兩，你說貧寒病苦是我命薄。”

爹嘴唇動了動。

“我那時不知道會死人。”

我笑了。

“信裡寫得明明白白。急症，高熱，需銀救命。”

娘哭了:“微瀾，娘知道錯了，娘這些年也不好過。”

我看向她。

“娘？我抱著孩子等回信時，孩子也一直在我懷裡喊娘，可現在，我再也聽不到了。”

她哭聲一滯。

阿姐一直沒說話。

她懷裡的小姑娘怯生生看著我，手裡拿著一隻破碗。

那孩子瘦得厲害，眼睛卻很亮。

我看見她，想起阿寧。

心裡某處被紮了一下。

我讓丫鬟給孩子盛了一碗粥。

阿姐愣住。

我說：“孩子可以喝。”

爹立刻把碗往前遞。

我看他一眼:“你不行。”

他氣得渾身發抖。

“你要看著親爹餓死？”

“粥棚救的是無處可去的災民。”我說，“不是救你這種把女兒當梯子，摔下來又想讓女兒接住的人。”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

爹最愛臉面，從前他用臉面壓我。

如今臉面終於反過來壓住他。

他咬牙切齒：“宋微瀾，你會遭報應。”

我點頭:“若這也算報應，那就先從你們當年種下的因開始算。”

雪越下越大，我讓人把阿姐和孩子帶到旁邊棚裡烤火。

至於爹孃。

我沒有再親手給他們盛粥。

丫鬟問我：“夫人，真不給？”

我看著他們在風雪裡發抖的背影。

“按規矩排隊。排到了，就給。”

這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不是因為他們是我爹孃。

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變成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