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龍套三年,到手的角色又一次被截胡。
我到處求人時,轉頭看到了本該在出租屋的季靳陽。
恭維聲中,有人問他:「這次的戲,也不打算給溫妤漏個小角色?」
季靳陽把玩著打火機:「別讓她露臉就行,照舊演屍??吧,挺好。」
有人開著玩笑,叫他小心,萬一哪天灰姑娘另攀了高枝。
他篤定地笑著:「你懂什麼?她一門心思都在我身上呢,還偷買了戒指要求婚。」
他的好友調侃:「不會吧,你要答應她?」
「怎麼可能?」季靳陽頓了頓:「不都說了,玩玩而已。」
我站在門後的陰影處,緊緊地攥著口袋裡的戒指。
一對不算昂貴的戒指,花了我大半年的工資。
我順著門縫,看向季靳陽手上的腕錶。
我跑十年龍套,也買不起。
1
房間裡的對話還在繼續。
雕花門扇半掩著,銅環門扣晃盪了下,裡面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笑聲。
我走近了幾步,在看到季靳陽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
可下一秒,我又下意識地覺得這不是他。
我認識的季靳陽,頭髮不會打理得這麼一絲不苟,也不會穿這樣昂貴的衣服,更不會戴天價的腕錶。
我攥著手指,疑心自己看錯了,或許這世上只是恰好有兩個長得相似的人。
包廂裡紙醉金迷,一堆富家子弟裡,還有幾個製片人,我見都見不到的人物,此刻變著花樣在捧他。
「還是靳哥會玩,咱們圈子裡看上哪個小明星不說捧紅她,好歹也給點小資源,你可倒好直接裝窮鬼,讓人姑娘跑龍套養你。」
裝窮?說的是季靳陽嗎?
是白天打工,晚上還要兼職跑外賣的季靳陽嗎?
是那個連買條兩千塊的項鍊,都要提前三個月攢錢吃泡麵的季靳陽嗎?
我握住顫抖的手,有什麼東西瞬間湧上了喉嚨,而後死死橫亙在鎖骨中間,吞不下吐不出。
「不過說真的,就她那模樣,你隨便給個露臉的角色,紅是早晚的事。」
季靳陽懶散地靠著沙發:「真要出了名,就該找我要名分了,我難不成還能娶她?」
有人應和著:「那倒是,季家怎麼也不可能讓你娶個戲子回家。」
「要不說我們靳少目光長遠,誰樂意自個兒女朋友天天跟不同男的親熱,要我說,您就該直接讓她從橫店收拾包袱走就是了,這天天防著她演露臉的角色,多累啊。」
季靳陽像是想到了什麼,好半晌才回:「沒辦法,她喜歡。」
是啊,明明他比誰都知道,我對演戲的執著。
哪怕只是演個屍??,我都要練習上百種死亡姿勢,偶爾有一兩個露臉扮醜的角色,我更是珍惜得不得了,對著鏡子反覆琢磨怎麼演。
那麼多深夜裡,我常常一站便是大半宿,眼皮都熬得泛紅。
他都親眼見過的,他也抱著我一遍一遍地說過心疼。
演,也能演得那樣真情實感嗎?
有人開玩笑:「你就不怕她被逼急了,一腳把你踹了,另外找個金主。」
「說實話,就沈妤那臉蛋那身材,換做是我,我也選擇私藏,獨家珍品!」
季靳陽勾了勾唇角:「我家寶貝死心眼,認定我了,跑龍套攢錢都要買戒指跟我結婚,你說她能看上誰?」
戒指,我想起來了。
結婚這件事,我提過的。
可那時,季靳陽並沒有正面回答我,只說還不急。
這時,有個女聲響起:「靳少,聽說《人間囍》是部大製作的戲,能不能也給我安排個角色呀?」
《人間囍》就是我被搶了角色的那部戲。
我瞥了一眼說話的人,我見過她,是一個演技爛得很徹底的十八線糊咖。
可季靳陽卻笑著看她:「想要什麼角色?讓許導給你勻一個。」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渾身,就像木頭裂開一樣,順著紋路,一寸寸地開裂。
太可笑了,可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我沒日沒夜,到處求人給我一個小角色,可他抬抬手指就能隨便給人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
我一直以為,是我運氣不夠好,註定沒有出頭的命。
我總想著,娛樂圈漂亮的人多了去,有演技的更是比比皆是。
漂亮卻不出名的更是一堆,我出不了頭也怪不上誰。
我總這樣勸自己,人各有命。
可原來,並不是這樣的。
2
我和季靳陽第一次見面,是在橫店的片場。
那時候,他站在樹蔭底下,被工頭喝了一聲,傻愣愣地一動不動。
我把他當成了和我一樣跑龍套的小演員,焦急地給他使眼色。
他還是什麼都不懂,我就湊過去低聲和他說規矩。
他一邊聽著一邊笑,我當時以為他只是緊張,現在想來,也許他當時只是單純覺得好笑。
總之他臨走前,要了我的聯絡方式。
我還拍著他的肩膀,十分慷慨:「我拉你進群,有合適的戲我也推你。」
我搜了無數個平臺,終於找到那天的娛樂新聞報道。
一個語焉不詳的標題:盛世天娛二公子低調現身,探班當紅小花倪真真。
照片很模糊,除了倪真真,完全看不清第二人。
我撐著額頭,感覺腦袋都在隱隱作痛。
原來,那時候他是來探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