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庶妹下藥,從孟閱書的床上醒來。
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見證了我狼狽不堪的一幕。
我與孟閱書被迫成婚。
他厭棄我,我也冷臉待他。
可在我遇險時,他卻捨命相救。
他竟滿心滿眼都是我。
我替我們倆都報了仇。
而後將自己封死在他的棺槨中。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下藥那日,「捉姦」的人還沒來。
身側那張熟悉的俊臉,變回了青澀的少年模樣,正痴痴地看著我。
1
我忽然睜眼。
孟閱書躲閃不及,那雙深情的眸子倏地定住。
旋即,變成慌亂。
他急忙起身,磕磕絆絆道:
「我會對你負責的。」
十八歲的孟閱書,一著急就耳根泛紅,清雋的眉眼間帶著青澀的少年氣。
十六歲的劉錦歡,無憂無慮,一心等著嫁給自己的未婚夫。
被「捉姦」後,名聲盡毀。
被心上人退婚,被迫嫁給不愛的人,從雲端跌入泥潭。
那時的我,被恨意吞噬了所有理智。
「劉姑娘?」
孟閱書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
我竟重生到了定國公府的賞花宴這日。
重生在被下藥之後,被捉姦之前。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
活生生的孟閱書,會臉紅,會結巴,會慌亂。
不是那個倒在我懷裡,怎麼喊都不應的樣子。
我笑了一下,眼淚就跟著落了下來。
孟閱書先是一愣,隨即手忙腳亂地摸袖口,像是要找帕子,又沒找到,抬起來的胳膊僵在半空,急道:
「你別哭,我會對你負責,以後一直都對你好。」
我抓住他無措的手,攥得很緊。
迎著他滾燙又不敢置信的目光,認真道:
「好。」
話音落下,他回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溫熱,指節分明,是活人的溫度。
我貪戀地抓著這份溫暖,眼神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
忽地,一陣急促而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我來不及跟他細說,急匆匆地跳窗離開。
走的時候,留下一句:
「孟閱書,明日巳時初刻,雙石街墨香齋見。」
孟閱書急切地追到窗戶邊,探出腦袋,滿臉擔憂地望著我。
見我跳窗後安然無恙,他好看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我衝他回眸一笑。
他就那樣站在窗戶邊,呆呆地看著我。
前世我被恨意衝昏了頭腦。
一心只想著弄死所有害過我的人。
許多看不懂的事情,此刻是那麼清晰。
2
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迅速隱入暗處。
孟閱書從裡面關上了窗戶。
「劉家大小姐往那邊去了。」
「那是三少爺的屋子!」
「快些,快些,莫要出了事。」
一句句都裹著關心。
可那急切的腔調底下,全是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房門被推開。
庶妹劉錦心那張故作震驚的臉,僵在門框裡。
孟閱書清冷的聲音傳出來:
「各位擅闖我的屋子,有何指教?」
劉錦心抬腳就要邁過門檻,大約是想著搜查。
一隻青瓷茶杯從裡間飛出。
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腳尖前,碎瓷伴著茶水濺開。
「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不懂規矩,連臉皮都不要了。」
劉錦心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下,一點點縮回腳,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孟悅寧擠到前頭,嗓門不小:
「三哥,劉大人家的大姐姐在席間弄溼了衣裳,去廂房換衣裳,久久不回,我們擔心她,才來尋的。」
她是定國公府的五小姐,與劉錦心交好。
前世我嫁給孟閱書後,孟悅寧這個小姑子沒少刁難我。
我站在「捉姦」的人群后面,揚聲道:
「姐妹們尋我,怎的尋到了此處?」
眾人回頭看我。
那一張張臉上,尷尬的,失望的,不知如何收場的,什麼表情都有。
我彎了彎唇:
「我被國公府的丫鬟領去東廂房換衣裳。
「換好出來,卻聽說我二妹與五小姐領著一眾姐妹往少爺們的住處來尋我,便趕緊過來了。」
夫人們聞訊趕來。
都是些人精,看一眼這陣仗,心裡便透亮了。
定國公夫人淡淡掃了一眼眾人,含笑開口:
「都堵在這兒做什麼?前頭花開得正好,都快去瞧瞧。」
而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夫人們笑著附和,相攜離去。
其他人也都各自散開。
我整了整袖口,迤迤然往後花園走去。
前世毀我名節的局。
這一世,就這麼當作鬧劇,輕飄飄地揭過了。
可有些東西是過不去的。
重活一世也好,死前幻想也罷。
有些人,我見不得他們活著。
3
我父親官居要職,手握實權。
膝下四子二女,只我與大哥是嫡出,其餘皆是方姨娘所生。
方姨娘是他心頭的硃砂痣。
可惜出身低微,昔年祖父母壓著不許進門。
我娘是祖母挑中的媳婦。
她懷孕後,方姨娘便仗著孕肚,進府做了妾。
我四歲那年,娘病逝。
次年,祖父去世,祖母病倒。
自此,府中中饋落入方姨娘手中。
祖母雖攔著沒讓扶正,但方姨娘在劉府的地位,已同主母無異。
去歲,大哥被迫遠走邊關,我在府裡的日子就更難了。
好在我已及笄,有婚約在身。
我的未婚夫,是永昌侯世子蘇明遠。
我一心等著蘇明遠來迎娶。
直至定國公府的賞花宴這日。
上輩子我被捉姦,毀了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