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記_第7章 她還對你做了什麼
「她還對你做了什麼?」
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方姨娘。
他沒有急著追問鄭時安,也沒有問我為何要燒那根綢條。
他最先問的,是我受過的苦。
我心頭一熱,險些把積了很久的話全倒出來,可到底還是忍住了。
有些事情,我一個人知道就行。
但有些事,我可以告訴他:
「我娘是被父親與方姨娘合謀害死的。」
我的父親,是我的刀母仇人。
孟閱書聞言,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疼。
他只輕聲道:
「你別一個人扛。」
我深深地看著他。
想到他在定國公府的處境,喉間微堵,半晌才輕輕回了一句:
「你也是,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扛。」
那日在定國公府的捉姦鬧劇。
雖是劉錦心給我下藥,可領我去廂房的小丫鬟、在孟閱書的屋子裡點迷香的,都是國公府的人。
前世,我們便查出是孟悅寧協助了劉錦心。
孟悅寧是定國公唯一的嫡女,是現任國公夫人生的。
現在這位夫人,是定國公的第三任夫人。
除了孟悅寧,她還生了兩個兒子,都還是垂髫小兒。
孟閱書行三,是第二任夫人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上頭有位嫡長兄,是第一任夫人生的,早已封了世子,深受定國公重視。
還有個二公子,雖是庶出,但他姨娘尚在,在府裡也能說上話。
那幾個庶出的小公子,有生母護著,亦是如此。
只有孟閱書,不上不下,最是尷尬。
放眼京中這些大家族,哪個不是講究人丁興旺。
可是,人口多,是非自然也就多了。
上輩子孟閱書死後,他沒來得及報的仇,我替他報了。
這一世,我不會讓他死。
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對他說:
「孟閱書,你想早點娶我,還是等我三年?」
若父喪,守孝三年。
孟閱書眼睛一亮,隨即眸色深沉地看著我,語氣懇切:
「我想早點娶你,多久也都可以等。
「你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他看我的眼神,專注而認真。
我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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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想先嫁給孟閱書,再慢慢圖報仇之事,也已經來不及了。
和前世一樣,劉錦心一死,方姨娘就不再裝賢惠了。
為了刀我,她無所不用其極。
我的飯菜裡驗出毒,新裁的衣裳上也驗出毒。
就連枕芯裡的蕎麥殼都摻了東西,拆開時簌簌落了一地粉末。
方姨娘像是瘋了一樣,但凡能沾到我的東西,都要往裡頭添點「料」。
我讓人把每一樣都記下來,收好證物。
她越瘋,我越穩。
在我耐心耗盡之前,終於等到了她去聯絡前世的刀手。
就是那些刀手,上輩子給我放冷箭,取走了孟閱書的性命。
他們就該被一網打盡。
方姨娘會在何時何處下手,我拿不準。
與其等她動手,不如我替她選個好時候。
是日,我陪著祖母說了會兒話,垂下眸子,憂傷道:
「祖母,我想大哥了,也想我娘。」
祖母沉默了一會兒,嘆道:
「給他寄封家書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又道:
「我還想去娘墳前看看。」
祖母點頭應允:
「也好,讓你父親和你一起去,我來跟他說。」
我露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
「謝謝祖母。」
祖母心疼地看著我:
「傻孩子。」
隔天,父親與我一同出城祭掃。
方姨娘也跟著來了,打點著香燭紙錢,一樣一樣擺得齊全,嘴上不住地說著:
「大小姐有心了......」
「老爺難得抽空來一趟......」
這是劉錦心死後,她頭一次在我面前這麼賢惠。
她點了香,遞給我,面上帶著恰如其分的哀慼,輕嘆一聲:
「夫人走得早,若還在世,看見大小姐出落得這麼好,不知該多欣慰。」
我接過香的那一刻,忽地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歪著身子跌倒在地。
就在我倒下的那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至,噗的一聲釘進她心口。
她臉上偽裝的哀慼,就那樣凝住了,就像是戲臺上的角兒被突然喊停,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伏在地上,抬頭時只剩恰到好處的驚惶,朝父親喊了一聲:
「有刺客!」
父親僵了一瞬,低頭看著方姨娘。
家丁和護院圍攏過來,將我們護在中間。
管家蹲下身,探了探方姨娘的鼻息,抬頭時聲音發緊:
「老爺,方姨娘沒氣了。」
父親慘白著臉,踉蹌著跪在方姨娘身邊,渾身發抖。
刀手從暗處湧出,寒光撲面。
護衛們迎上去,短兵相接,刀劍相擊。
危急時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官兵策馬而來,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刀手們對視一眼,如退潮般沒入林中。
為首的將領翻身??馬,幾步走到近前。
目光在方姨娘的屍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弓矢與血跡,面色沉凝。
他轉向父親,抱拳道:
「劉大人,您可曾受傷?」
父親回過神來,看清來人,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旋即,他抬手直指林中方向,聲音壓不住怒意:
「陳將軍,有刺客!現在去追,興許還能追得上!」
陳將軍當即打了個手勢,那一隊官兵衝入林中。
父親站在原地,半晌才將目光重新落在方姨娘身上。
他將方姨娘抱起,頭也不回地離開這片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