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記_第8章 我再次跪在墳前
我再次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擾了孃的安眠之地,讓此處沾染血??,是我之過。
我起身後,陳將軍走過來,欲言又止,最後只道:
「錦麟去邊關前,託我關照你。你能來找我幫忙,我很高興。」
他說的是我大哥劉錦麟。
大哥年少時,曾經跟著陳將軍學過騎射。
我面不改色道:
「昨日偶遇將軍,我只說今日來給母親掃墓,並未求將軍幫什麼忙。」
陳將軍不是傻子。
聯想到昨日我的突然出現,他很容易就能猜到,我利用了他。
就像父親一樣,他豈會想不到,今日這事是我的手筆。
但他們沒有證據。
只要我咬死不承認,誰又能奈我何?
若是父親想刀我,替他心尖尖上的方姨娘報仇,那就儘管來。
各憑本事,看誰先死。
15
回城的路上,我遇見了孟閱書。
他勒馬停在路邊,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我叫停馬車,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孟閱書翻身??馬,幾步走到車前,仰頭看著我,目光微沉:
「有沒有受傷?」
我微微一頓,他果然知道了。
孟閱書像是怕我誤會,眉眼間帶著焦急與急切:
「我只是擔心你,不是故意探聽你的訊息。」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我沒怪你。」
上輩子發現他派人跟蹤和調查我,我誤會了他,從而更加疏遠他。
這一次,不會了。
他默默守護我,我心裡歡喜。
丫鬟坐回了車裡,車伕也低垂著頭。
父親帶著管家和護院等人先行一步回城,留了一輛馬車給我。
丫鬟和車伕都是信得過的。
孟閱書又問了一遍:
「你有沒有傷著?」
我輕輕搖頭:
「我沒事。」
孟閱書定定地看著我:
「我送你回城。」
我不由得嘴角微勾,輕輕應了一聲:
「好。」
而後,想起前世的陌路,斂起笑容,認真道:
「孟閱書,往後我們有事一定要說開,別藏著,也別猜,不然容易有誤會。」
孟閱書眸光微動,深深地看著我,然後鄭重地點頭:
「好,往後都聽你的。」
「往後」二字,他咬得很重。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垂,立刻反應過來,心裡也跟著燙了一下。
這一路雖沒說多少話,但我的心卻莫名地安定下來。
回府後,父親向我發難。
他站在正堂裡,背對著我,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來:
「方姨娘的事,你怎麼看?」
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眼睛銳利地盯著我。
我迎上他的視線,略帶幾分後怕:
「父親,那些刀手是來刀我的。可是,誰會買兇手我?」
他冷笑一聲:
「你倒是撇得乾淨,還把自己扮成受害者了。」
我紅了眼:
「我摔在地上,箭從旁邊射來,父親也看見了。
「若非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今日死在娘墳前的人,就是我了!」
父親緊緊地盯著我看了半晌。
我目光坦蕩,任他探究。
最後,父親擺擺手:
「下去吧。」
我轉身走出正堂,前往祖母的院中。
祖母將我端詳一番,見我無礙,才放下心來。
而後,她緩緩道:
「錦心死了,方姨娘也死了,你父親很受打擊,你多體諒他。」
「嗯。」
他那麼愛方姨娘,那麼疼劉錦心。
我是應該體諒他。
早點送他下去,跟方姨娘母女倆團聚。
16
方姨娘的棺木停在正堂,漆得烏黑髮亮。
整個靈堂的佈置,哪裡是一個妾該有的規格?
父親披麻戴孝,執意以正妻之禮,將方姨娘安葬在劉家祖墳。
連他的仕途都不在乎了,劉家的臉面也不要了。
祖母攔不住父親,氣得病倒,啞著嗓子罵:
「我怎麼養出這麼個遭瘟的東西!他就是存心氣我,故意做給我看的,記恨我當年拆散他們。」
他們的當年,我沒興趣。
我只知道,父親對方姨娘情深義重。
作為女兒,我怎能忍心看他趕不及在方姨娘下葬前,共赴黃泉?
可是,倘若父親死了,我要守孝三年。
孟閱書願意等我。
可我憑什麼讓他等呢?
我想早點嫁給他。
又想報完仇,一心一意地嫁給他。
而不是揹負著仇恨出嫁。
事難兩全。
我最終選擇了先替母報仇。
我娘死了,害死她的人憑什麼還活著?
我見不得刀母仇人還活著。
一天都等不了。
那日的刀手,大多數都落了網,少數幾人在逃。
他們之所以能逃走,是我的人暗中幫了忙。
我讓人將潛逃刀手的位置透露給衙門。
父親早已知會過各個衙門,一有訊息就通知他。
於是,訊息遞出去的當夜,衙門那邊便傳出了動靜。
父親連夜出府與官兵會合。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
轉身回房,關上了門。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有官兵來府中報信。
丫鬟敲響我的房門:
「大小姐,老爺出事了!」
我穿好衣裳出去,問:
「怎麼了?」
丫鬟臉色驚惶:
「衙門的人來報信,說是老爺被流箭所傷。那些潛逃的刀手,都被抓住了。」
我趕到前院時,幾個庶出的兄弟與叔伯們正要隨官兵趕去見父親。
見了我,三叔叮囑道:
「錦歡,你去照看點你祖母,別叫她老人家擔心。」
我點頭應道:
「三叔放心,你們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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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在祖母院中。
祖母覺淺,卯時就醒了。
她疑惑地看著我:
「錦歡,你怎麼起那麼早?」
我略微遲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