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聖旨落下時,我全家聽見我在心裡挑陪葬品_第7章 這一下
「這一下,是你派人砸了白水渡船棚。」
她又抬手。
「這一下,是給那些沒等到棉衣的人。」
皇后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她。
我媽還要再打,皇帝終於開口:「夠了。」
我媽退回我身邊,抓住我的手,掌心很暖。
皇帝閉了閉眼,對禁軍道:「皇后、韓崇,押入天牢。太子禁足東宮,徹查漕運、糧倉與內廷賬目。」
皇后忽然笑了。
她笑得發抖,抬手從髮間抽出一枚金簪。
我心裡猛地一跳。
【她簪子裡有哨子!宮門外還有死士!】
她正要吹響,陸承野的刀背已經砸在她手腕上。
金簪落地,哨子滾進梅瓣裡。
陸承野擋在我前面,袖口的血一點點沁出來。
我看著那片血,心口直髮緊。
【他又受傷了。】
他回頭,聲音很低:「我沒事。」
「你先管好自己。」
「好。」
他居然真的應了。
9.
皇后倒臺後,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案子查了半個月,韓家從漕運貪下來的糧和錢被悉數追回。太子沒有參與私換軍糧,卻對韓崇的事一知半解,被廢了儲君之位,遷去皇陵守靈。
皇帝病得更重,把賑災和北境排程交給陸承野。
我爸官復原職,卻不肯做什麼大官。他說自己還是管糧倉最踏實,至少知道哪一袋米該去哪兒。
我媽把蜜餞鋪改成了北境義倉的中轉處。她不愛聽別人誇她,每次有人道謝,她就把一包薑糖塞過去。
大哥因護駕有功,升了禁軍校尉,臉還是那張冷臉。二哥跟著商隊跑了一趟北境,回來曬得像塊炭,卻得意得不行,說自己終於不是賣糖畫的料。
我問他:「那你是什麼料?」
他把一袋北境乳酪拍到桌上:「跑腿的料。
」
全家笑成一團。
陸承野卻越來越忙。
他白日里進宮議事,夜裡還要見北境來的將領。有幾次我等著等著就在窗邊睡著,醒來時,他已經把我抱回床上,自己靠著椅子看文書。
我心裡有點彆扭。
【他這麼忙,會不會哪天又像書裡那樣,一個人去救所有人。】
陸承野放下筆:「不會。」
我從被子裡探出腦袋:「你怎麼還聽?」
「最近聽得少了。」他說。
「那你聽見這一句了?」
「因為你皺眉。」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窗外雪光映進來,他的眉眼柔和了很多。
「唐晚禾。」
「嗯。」
「北境的第一批糧,明日啟程。本王要親自送到白水渡。」
我坐起來:「我也去。」
「路上冷。」
「我有狐裘。」
「會顛簸。」
「我騎馬比你穩。」
陸承野看我半晌,忽然笑了:「王妃,你這是要搶本王的差事?」
「我去看我媽的商隊、我爸的糧、我哥的護衛,還有我夫君。」我把枕頭塞到他懷裡,「怎麼,不行?」
他耳根慢慢紅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行。」
我披衣下床,從妝奩裡拿出那隻小木龜。
陸承野看著它,欲言又止。
「還帶著?」
「帶。」我說,「富貴可是咱家的功臣。」
次日出城時,全家都來送我。
我媽往馬車裡塞了五盒點心,兩罐蜜漬梅子,還塞進來一隻裝著富貴的藤箱。
我媽一臉認真:「富貴見過大場面,帶著放心。」
二哥笑得直不起腰。
大哥默默把藤箱綁在車上,綁得比行李還牢。
我爸站在城門下,替我攏好披風。他動作有些生疏,攏完又檢查一遍。
「路上別逞強。」
「知道。」
「碰見麻煩,先找陸承野。」
我故意問:「要是麻煩就是他呢?」
我爸沉默一下,看向陸承野。
陸承野立刻道:「岳父放心,我會自己認錯。」
二哥吹了聲口哨。
我爸的臉黑了黑,最後還是擺手:「滾吧。」
馬車駛出城門,雪停了。
官道兩邊的樹壓著白,遠處有許多糧車排成長龍。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的聲音。
我掀開車簾,陸承野正騎馬走在旁邊。
他抬頭看我,眉眼被冬日的光照得很亮。
我把一塊梅子糕遞過去。
「吃嗎?」
他接了。
「好吃。」
我笑起來。
藤箱裡,富貴也慢吞吞探出頭,像是要看看這條被我們守下來的路。
風穿過曠野,吹動馬車簾角。前面的糧旗獵獵作響,城門已經遠了,唐家的燈火卻像還跟在身後。
我摸了摸袖口裡那枚木龜,心裡很安穩。
車輪壓過凍硬的土,我忽然想起剛穿來時,最惦記的不是王侯將相,是我媽灶上那鍋熱湯。
後來我爸把冊子壓在富貴的龜缸下,大哥在牆頭守著,二哥掄著鐵鍋往下跳,陸承野又一次次站到我身前。我原先還覺得自己像個誤闖進來的外人,眼下再想,倒有些好笑。
雪光一路鋪到北方。
我靠在車窗邊,看著陸承野的背影,抬手接住一片遲來的雪。
它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10.
白水渡比我想的更冷。
河面結了一層薄冰,風從水上吹過來,鑽進袖口裡像小刀。糧車剛到渡口,岸邊便有人跪下去。
跪著的是一位抱孩子的婦人。孩子臉凍得發紫,身上裹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她不敢靠近軍隊,只隔著人群磕頭,額頭很快沾了雪水。
「多謝王爺,多謝朝廷。」
陸承野下了馬,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糧會按戶登記發放。孩子先去那邊喝熱粥,別在風口站著。」
婦人看著他,嘴唇直哆嗦,半天沒說出話。
我媽的商隊早半日到了,夥計們在渡口搭起棚子,鍋裡熬著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