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聖旨落下時,我全家聽見我在心裡挑陪葬品_第9章 富貴的那隻母龜也被李侍郎送來了
富貴的那隻母龜也被李侍郎送來了。
兩隻龜隔著木板龜缸對望,誰也不肯先動。
我媽看了一眼,笑道:「倒像你和承野。」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陸承野剛進門,手裡還提著一盒新出爐的栗子糕,聽到這句時腳步頓住。
二哥立刻把畫像一收,眼睛亮得驚人:「娘,這可不像。肅王殿下看我三妹的眼神,比富貴看菜葉子還直。」
「唐照野!」
我抓起一個橘子砸過去。
二哥躲開,橘子正好砸到我爸賬冊上。
我爸抬頭,臉色頓時不好看。
二哥抱著畫紙就跑。
我爸提著賬冊追了兩步,沒追上,回頭對陸承野道:「你來得正好。管管你王妃。」
我不服:「爹,是二哥先招惹我。」
陸承野把栗子糕放到我手邊,語氣很正經:「岳父,晚禾沒錯。」
我爸瞪他。
他又補了一句:「她砸得很準。」
二哥在牆外笑得差點岔氣。
我媽拿帕子擋住笑意,悄悄衝我眨眼。
我捧著那塊還燙手的栗子糕,想起剛來唐家時,總覺得這地方和我隔著一層紙,風一吹就會散。
可現在,我媽會記得我愛吃什麼,我爸會在賬冊裡夾一張字條提醒我多穿衣,大哥巡城回來會把街邊好看的風箏放到我窗下,二哥嘴上欠得要命,卻會在每次我出門時先去看馬鞍有沒有松。
陸承野站在我身旁,手背擦過我的。
我勾住他的手指。
他垂眸看我,掌心慢慢收緊。
後來,宮裡送來過一道賜婚的旨意。
皇帝大概覺得先前那場賜婚開頭太糟,特意讓內侍唸了很長一串誇獎的話。什麼琴瑟和鳴,什麼佳偶天成,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爸聽到一半,直接把門關了。
內侍在門外茫然:「唐大人,這可是賜婚聖旨。」
我爸隔著門道:「我女兒已經嫁了,少拿廢紙來佔我家門檻。」
內侍:「......」
最後還是我媽出去,把聖旨接進來,又給內侍塞了兩盒蜜餞,才把人哄走。
陸承野坐在堂中,手裡捧著聖旨,半天沒有說話。
我湊過去:「怎麼,感動壞了?」
他抬起頭,認真道:「本王想重新辦一次婚禮。」
我愣住。
「那次太匆忙。」他說,「你進門時,滿府都是刀手和算計。我想讓你穿著喜歡的衣裳,從唐家正門出來,帶著岳父岳母的祝福,安安穩穩走進王府。」
我看著他。
他這人平日裡話不多,一句這樣的話,卻讓我心口發酸。
「不用大辦。」我說,「我不喜歡別人盯著看。」
「好。」
「也不用滿城紅妝。」
「好。」
「但富貴得坐主位。」
陸承野停了停。
「好。」
我笑了起來。
婚禮定在暮春。
那日唐家門前擺了兩排花燈。院裡的海棠開得正盛,我媽替我戴上新做的珠花,手指仍像頭回送我出門時那樣,輕輕碰過我的耳朵。
「女兒,若是不高興,隨時回來。」
我點頭。
我爸站在門邊,想說什麼,最後只遞給我一包炒栗子。
大哥牽著馬,沉默地把馬鐙調到我最順腳的高度。二哥穿了件嶄新的袍子,神神秘秘從背後拿出一幅畫。
畫上是富貴和母龜,龜殼畫得還是像石頭,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百年好合。
我嫌棄得不行,還是把畫卷起來塞進嫁妝箱。
陸承野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深青禮服。他沒有催,只靜靜等著我走過去。
我踏出門檻時,身後傳來我媽喊人搬糕點的聲音,二哥和大哥又為誰牽馬吵起來,我爸站在海棠樹下,嘴上罵二哥沒規矩,眼睛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春風吹過院牆,帶起細碎的花瓣。
我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陸承野伸出手。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掌心溫熱,和許多年前那片冰冷的雪完全不同。
遠處街巷熱鬧,人間煙火順著風飄過來。富貴被放在最前頭的小車裡,龜殼上繫著一朵歪歪的紅綢花,正慢吞吞往前爬。
我跟著它往前走,裙襬掃過落在青石路上的海棠。
我牽著陸承野的手,跟著那輛慢吞吞的龜車往前走。
花瓣粘在鞋尖,我低頭蹭了兩下,沒有蹭掉,索性就這麼踩著它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