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聖旨落下時，我全家聽見我在心裡挑陪葬品

和親聖旨送進唐家那天，我正蹲在荷花缸前，給我爹養了二十年的老烏龜挑新媳婦。

內侍高聲念道:「唐家嫡女唐晚禾，賢淑端莊，特賜婚於肅王陸承野，三日後完婚。」

我爸跪得筆直，我媽臉色發白，兩個哥哥差點把磚縫摳穿。

我低頭看著龜殼，在心裡挑了挑眉。

【完了，肅王府的喜轎一進門，唐家就要被拿去填賑災糧案的窟窿。】

全家齊刷刷回頭。

我:【???我臉上有字?】

1.

我叫唐晚禾，穿到大雍第三年，剛滿十七。

我爹唐秉文，是戶部管糧倉的小官。我媽姜蘅開著京城最有名的蜜餞鋪，兩個哥哥一個在禁軍當差，一個在國子監讀書。我們家門第不高，卻過得很熱鬧。

熱鬧到我穿來第二天，就發現我爸把公文帶回家時，會順手給我帶一包炒栗子;我媽罵我翻牆時，罵完還會給我塞銀票;

大哥唐硯川不愛說話，但誰敢說我一句不好，他能把人盯得自己改口;

二哥唐照野嘴碎得像巷口賣糖畫的，偏偏每次闖禍都搶在我前頭。

我原本打算做個安靜的富家小姐，等劇情自己走完。

直到我在後院偷聽見兩個婆子議論，說三個月後，北境大雪，賑災糧失蹤，唐家會被推出來頂罪，滿門流放。

我花了一晚上想明白。

安靜不了。

因為那本破書裡，唐家出事前，唐晚禾已經病死了。

後來劇情裡沒有我爹給女主買栗子，也沒有我媽守著一鍋糖漬青梅等我回家，更沒有唐照野翻牆給我帶烤魚。

我其實有點捨不得。

所以這三個月，我悄悄把家裡的賬本抄了三份，教會我媽的掌櫃記糧價，託二哥在城外租了座不起眼的舊磨坊，還把我爹最寶貝的那隻老龜喂得圓滾滾。

老龜叫富貴。

它今天剛看上隔壁李侍郎家一隻脾氣很差的母龜。

我正舉著半根黃瓜，想把它往牆角引，聖旨就到了。

內侍的聲音又尖又亮。

「唐家嫡女唐晚禾，賢淑端莊，特賜婚於肅王陸承野，三日後完婚。」

黃瓜掉進缸裡，富貴一個猛子紮下去，吃得很開心。

我沒它那麼開心。

【肅王陸承野?書裡那個活不到二十四歲、半夜能把刺客釘在屋樑上的短命王爺?】

【我嫁過去當什麼，沖喜擺件嗎?】

我爹後背一僵。

我還沒察覺，繼續想。

【更要命的是，賑災糧案會在成親當天爆出來。皇后要拿唐家立威，肅王府也會被拖進來。】

我媽扶著椅子，指尖微微發白。

大哥抬眼看我，神情像是見了鬼。

二哥嘴角動了動，硬是忍住了。

內侍很滿意我們一家慘白的臉色，拖長了腔調:「唐大人，接旨吧。」

我爹剛要說話。

我在心裡飛快盤算。

【得先穩住。不能抗旨，也不能求情。求得越厲害，皇后越知道我爹手裡有東西。】

我爹叩首:「臣接旨。」

我:「?」

內侍顯然也愣了片刻，隨即笑起來:「唐大人果然識大體。肅王殿下雖有些......不近人情，可這是天大的福分。」

我爹低著頭:「陛下恩典，臣不敢妄議。」

【我爸什麼時候這麼會裝孫子了?】

我爹耳朵紅了一點。

內侍終於走了。院門剛合上，我媽就衝到我面前，雙手捧住我的臉。

「女兒，你心裡那些話，可千萬不要往外說。」

我眨了眨眼。

「娘，你說什麼?」

二哥蹲在荷花缸邊，笑得肩膀直抖:「說你嫌肅王是沖喜擺件。」

富貴從水裡探出頭，吐了個泡泡。

我盯著全家。

我爸站在原地，臉上還維持著接旨時的端正;大哥攥著拳頭;我媽的眼眶紅了，卻先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回去。

「你們......都聽見了?」

我媽點頭。

二哥搶著說:「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說我以後能去賣糖畫那句。」

【你這手藝確實適合。】

二哥的笑僵在臉上。

我爸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晚禾，賑災糧案是怎麼回事?」

我心裡一涼。

穿書、劇情、預知未來，哪一件聽上去都像我半夜偷吃了三斤菌子後編出來的。

我張了張嘴:「爹，我說了，你們可能會覺得荒唐。」

我媽握緊我的手:「你從小就愛說些沒頭沒尾的話。你說東市那家賣的糕不好吃，結果掌櫃第二天真把糖當成鹽放了。你說二郎會從樹上摔下來，他當天就抱著樹枝掛了半個時辰。」

二哥不服:「那是樹枝斷了。」

「你閉嘴。」我媽瞪他。

她回頭看我，聲音放得很輕:「娘不管你知道什麼，娘只問你，這樁婚事會不會傷到你?」

我鼻子一下發酸。

我等著他們問我是不是中了邪，連編好的藉口都在嗓子眼了。

我媽卻把我冰涼的手攏進掌心，問我:「這幾個月你一個人忙這些，累不累?」

我吸了吸鼻子:「不會傷我。但要是我們什麼都不做，會傷全家。」

我爸沉著臉:「那就做。」

大哥問:「從哪裡開始?」

我看向院外那頂已經走遠的轎子。

「從成親開始。」

【皇后以為把我送進肅王府，就能把我爹逼成一條替她咬人的狗。那我就讓她看看，狗急了也會拆她的鳳椅。】

我爸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說正事。」

2.

當天晚上，我把我知道的事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