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聖旨落下時,我全家聽見我在心裡挑陪葬品_第2章 北境雪災是真的
北境雪災是真的,朝廷撥下的糧也是真的。可糧車出京後,被人換成了摻了沙的陳米。沿途官倉的賬目被改得滴水不漏,最後能查到的缺口,正好會落在我爹負責核驗的那批文書上。
皇后母家掌著漕運,太子舅舅是京畿糧使。皇后要的不是賑災糧,她要的是把戶部裡不肯聽話的人全清出去。
我爹半年前曾查出過一批假印信,沒有聲張,只把原件收了起來。他不知道,那東西正是皇后最想要的把柄。
大哥聽完,眉頭一直沒鬆開。
「肅王為何會被牽進來?」
「因為北境駐軍歸他管。」我說,「皇后想讓他背一個延誤軍糧的罪名。他如果反抗,就坐實結黨;他如果不反抗,北境缺糧,軍心必亂。」
二哥把花生殼捏得咔嚓作響:「皇后這是要一石兩鳥。」
我媽問:「你嫁過去,能做什麼?」
「能看見肅王到底站在哪邊。」
我說得輕鬆,心裡卻沒底。
原書裡,肅王陸承野是個很難寫的人。他少年時領兵,打仗不要命,回京後被皇帝收了兵權,成天病懨懨地躺在府裡。有人說他快死了,也有人說他裝病。
他後面會帶著北境舊部起事,卻在最關鍵的一夜中了毒,死在城樓下。
書裡的唐晚禾連他的面都沒見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只知道這局裡,他和唐家都不能先倒。
我爸起身,走到書架邊,擰開一隻烏木匣子。
裡面是一本很薄的冊子,封皮上沒有字。
「這是我查到的印信去向。」他說,「原本我想等證據齊全,再遞給御史臺。如今看來,等不得了。」
我正想接,他卻把冊子收回袖中。
「明日我會去找老杜。」
老杜是我爸在戶部的老上司,告老還鄉前一直住在城南。他脾氣又臭又硬,最愛罵我爸死讀書。
我搖頭:「不能直接找。皇后的人盯著你。」
二哥立刻舉手:「我去。」
大哥看他一眼:「你去只會被人認出來。」
二哥拍??口:「我喬裝。」
「你上回喬裝成賣魚的,把魚都烤熟了。」我說。
「那是天氣熱。」
我媽沒理我們,走到繡架前,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我去送蜜餞。」
我爸皺眉:「你一個婦人,何必冒險。」
我媽抬眸:「唐秉文,你再說一句婦人,我今晚就把你的枕頭塞滿桂圓核。」
我爸立刻閉嘴。
【我媽威武。】
我媽嘴角翹了一下,隨即正色道:「杜家老太太愛吃我做的陳皮梅,這事滿京城都知道。我要是去送一罐,沒人會多問。」
大哥頓了頓:「我護送娘。」
「你穿著禁軍的衣裳護送,是怕別人不知道咱家在傳信?」二哥說。
大哥臉色一沉。
我趕緊按住他:「哥,別打。二哥說得對,明天你照常去巡城,替我看看誰在盯唐家。」
大哥看了我一會兒,點頭。
我爸把冊子鎖回匣子,大哥站到門邊去聽街上的動靜,我媽已經吩咐丫鬟去備明早送人的禮盒。二哥還在捏花生殼,眼神卻不再亂飄。
我媽把銀針重新插回髮間。
「晚禾,三日後成親,你怕不怕?」
我摸了摸袖口裡藏著的小包藥粉。
「怕。」
「怕也得去?」
「得去。」
我媽沒再勸,只在我掌心放了一顆蜜漬梅子。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她說:「那就先把肚子吃飽。餓著的人,想不出好法子。」
3.
成親那日,肅王府的迎親隊伍停在唐家門外。
我頂著沉甸甸的鳳冠,坐在閨房裡,聽見二哥在窗外咳了三聲。
這是我們說好的暗號。
外面有三撥人盯著唐家,一撥是皇后的人,一撥是太子的人,還有一撥身份不明。
我在心裡嘀咕。
【第三撥多半是肅王的人。陸承野要是連我家被盯梢都不知道,那他還是繼續躺著裝死吧。】
窗外的咳嗽忽然停了。
我愣了一下,沒太在意。
我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甜湯。
「先喝兩口。」
我摸到碗沿,壓低聲音:「娘,藥呢?」
我媽拿起銀勺,在湯裡攪了兩下:「在夾層裡。進王府後,若有人要給你喝東西,先把這根銀簪放進去試一試。簪尾變黑,就把湯扣他腦袋上。」
我差點笑出來:「娘,你何時這麼兇?」
「你爹怕我,我總不能白讓他怕。」
她給我整理蓋頭,手指碰到我的耳朵時頓了頓。
「晚禾,若肅王待你不好,不用忍。你先砸東西,再讓人回來告訴娘。」
我心裡發熱。
【好,誰敢欺負我,我先砸他的花瓶。】
門外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
我和我媽同時回頭。
門被推開,逆光站著一個男人。他穿一身絳紅喜服,腰背挺直,臉色並不蒼白,只是眉眼冷得厲害。
他看著我,目光從鳳冠落到我攥緊的拳頭上。
「唐姑娘,花瓶很貴。」
我:「......」
我媽:「......」
【他聽見了?】
男人眉梢微抬。
【完了,真聽見了。】
他走進來,抬手讓身後的喜婆退下。
「陸承野。」他說。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
可原書裡寫他形容枯槁,像一截隨時會熄的冷炭。眼前這個人哪裡像病秧子,他一抬眼,我都懷疑屋裡的蠟燭想自己滅掉。
我媽率先鎮定下來,福了福身:「王爺親自來迎親,是小女的福氣。
」
陸承野回禮:「夫人不必多禮。」
他又看向我。
「唐晚禾。」
我隔著蓋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硬著頭皮應:「臣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