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遲遲,良緣灼灼_第8章 你會嗎
「你會嗎?」
我忍著笑:「說不準。」
他抬起頭,眼神直直落在我臉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我快些回來。」
我原以為他會惱,沒想到他竟認真成這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半月後,他回來那天,京城正下著細雨。
我騎著踏雪去城門接他。裴照野帶著一隊人馬進城,遠遠瞧見我,先是皺眉,待我跑近,他臉上的冷意才散開。
「下雨還出來。」
「我披著蓑衣呢。」
他翻身??馬,幾步走到我身前。許久未見,他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一點青色胡茬,眼裡卻亮得很。
「你有沒有想我?」我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把我從馬背抱下來。
我落進他懷裡,隔著溼漉漉的斗篷,仍能感覺到他手臂收得很緊。
「想。」他貼著我耳邊說,「每天都想。」
我臉紅得厲害,推了推他:「城門口這麼多人。」
「他們看不見。」
旁邊的副將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裴照野卻像沒瞧見,替我掀開馬車簾子,把我塞進去。車廂裡放著一隻食盒,裡面是熱騰騰的桂花酥。
「巡視軍營還惦記這個?」
「路過城西,順手買的。」
我開啟食盒,糖霜果真撒得很少。
裴照野坐在我對面,盯著我吃。他這趟回來後格外黏人,連我吃塊點心都看得專注。我被看得不自在,掰了一塊遞過去。
他卻沒接。
「餵我。」
「裴照野,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還要人喂。」
他靠著車壁,眉梢微挑:「謝姑娘方才在城門口問我想不想你,現在又不肯喂一口?」
我被他說得臉熱,只好把酥餅送到他唇邊。
他咬下去時,故意含住我的指尖。溼熱的觸感一閃而過,我猛地把手收回來,瞪著他。
「你故意的。」
「嗯。」他承認得坦蕩,「想你了。」
車窗外雨絲綿密,我低頭去拿茶盞,手卻被他捉住。
裴照野把我拉到身前,親了親我的眉心,又親到鼻尖。他親得很慢,像在補回這半月沒見的分量。
我抓著他的衣襟,小聲說:「回侯府再親。」
「好。」他答應得很快,卻沒有鬆手,只把我按在懷裡坐著。
馬車一路搖晃,我聽著他的心跳,忍不住也笑了。
13.
成親前兩日,溫綰來了一趟謝府。
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沒帶丫鬟,安安靜靜坐在花廳裡。那支紅寶石手釧也不見了,腕上空空的。
我本不想見,想了想,還是讓她進來了。
溫綰看著我身上的嫁衣料子,眼神發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袖中拿出一封信。
「表姐,我要去江南投奔舅父了。」
我沒接。
她把信放在桌上,低聲道:「我從前總覺得,只要表哥護著我,我就什麼都有了。那支簪子、春宴上的事,我都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我那時只想壓過你一頭。」
「你壓過我,又能怎樣?」
她嘴唇動了動,沒答上來。
「溫綰,你想要人疼,想要好日子,這都沒錯。可你盯著別人碗裡的東西,拿眼淚叫旁人替你搶,遲早會摔跟頭。」
她眼淚掉下來,慌忙抹掉。
我沒安慰她,只叫青枝送客。
溫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表姐,你會原諒我嗎?」
「不會。」
她臉色白了白。
我說:「你走你的路。以後別來找我。」
她站了一會兒,終於低下頭,慢慢走了。
八月初八,天剛亮,謝府就忙了起來。
我媽親自替我梳頭,一邊梳一邊掉眼淚。我爸站在門外走來走去,進來時眼圈也紅了,卻硬撐著說是風大迷了眼。
「爸。」我叫他。
他走到我面前,遞來一隻小匣子。裡面放著一串金鈴鐺,是我小時候最愛系在風箏上的。
「你小時候飛風箏,非要飛得比樹高。線斷了,你坐在地上哭了半天,轉頭又叫我給你做新的。」他清了清嗓子,「到了侯府也一樣。受了委屈就回來,爸給你撐腰。」
我鼻子一酸,抱住他。
迎親的隊伍停在府外時,爆竹聲響了一街。
裴照野穿著大紅喜服,騎在馬上。他平日總是一身深色,今日被紅色襯得眉眼越發鋒利。等我上了花轎,他親自牽著韁繩走在前頭,走得很穩。
拜堂時,他握著我的手。隔著寬大的衣袖,我能感覺到他掌心出了汗。
我偏頭小聲問:「世子也會緊張?」
「當然會。」
「你緊張什麼?」
他握得更緊些:「怕你跑。」
我忍住笑,反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夜裡賓客散盡,喜房裡只剩一對紅燭。裴照野替我摘下鳳冠,髮絲散下來,落了滿肩。
他看了我很久,才端來合巹酒。
我同他交臂飲下,酒很甜。
裴照野把酒杯放回案上,手指停在我下巴邊,低聲問:「阿蘅,我可以親你嗎?」
我抬眼看他,裝作生氣:「不可以!」
他笑了,俯身吻下來。
窗外月色穿過紗窗,落在紅帳邊緣。風吹得廊下銅鈴輕響,我攀住他的肩,把臉埋進他頸側。那一夜很長,紅燭燒到天亮才滅。
婚後第三日,我同裴照野回門。
馬車經過朱雀街時,遠遠看見陸懷川站在路邊。他瘦了許多,手裡攥著一枚舊玉佩,是我幼時送他的。
裴照野察覺我的視線,問:「要停嗎?」
我搖頭。
車輪碾過晨光,街邊的桂花樹剛結了小小的花苞。
裴照野把剝好的蜜橘塞進我手裡,又低頭替我理平被風吹皺的袖口。
我靠著車壁,看窗外屋簷一寸寸往後退。掌心的蜜橘帶著清甜的汁水,身側的人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
我望著前方明晃晃的長街,笑著往他肩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