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遲遲,良緣灼灼_第2章 她見我
她見我,立刻起身迎來,腕上正戴著那支紅寶石簪子改成的手釧。匠人把簪頭拆下來嵌進金圈裡,做得粗笨,偏又紅得扎眼。
「表姐,昨日我本想去謝府向你賠罪,可表哥說你正在氣頭上,不許我去添亂。」
我望著她手腕:「他倒很懂我。」
她一噎,低聲說:「我沒有想同表姐爭什麼。」
「那就別碰我的東西,也別碰我的未婚夫。」我端起桌上的溫酒,衝她揚了揚杯,「你若真記不住,我可以再說一遍。」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懷川果然趕到了。
他把溫綰往後護了一步,臉色鐵青:「阿蘅,今日是長公主的宴,你就不能留些臉面?」
我把酒杯擱回去,杯底磕在案上,聲響清脆。
「你護著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我留臉面?」
周圍安靜下來。
我懶得同他扯,轉身去湖邊透氣。
才走出幾步,身後便有個端果盤的小丫鬟撞上來,滾燙的甜羹全潑向我裙襬。
我側身躲開大半,還是被燙得腿上一疼。
那丫鬟嚇壞了,撲通跪下。
溫綰跟過來,急得眼淚直掉:「都是我不好,我方才讓她去取羹,沒想到她這樣冒失。」
我低頭看她。
她嘴上道歉,眼睛卻飛快瞟向陸懷川,等著他憐惜。
「既然是你的人,就由你帶去給長公主府賠罪。」我忍著疼,吩咐身邊的青枝,「請府醫過來。」
陸懷川卻攔住我:「一個丫鬟犯錯,你何必遷怒阿綰?」
「我何時遷怒了?」我抬高聲音,「我讓她把闖禍的人帶走,也叫人給我看傷。你若覺得這樣不妥,便替她跪著。」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時,一隻修長的手從旁遞來一方疊得齊整的帕子。
帕角壓著極淡的松雪香。
「謝姑娘,先擦一擦被燙傷的地方。」
我抬頭,撞進一雙很黑的眼睛。
來人身穿玄色窄袖袍,腰間只懸一塊墨玉。他生得高,眉骨利落,站在湖邊像一截剛出鞘的刀。京中人提起鎮北侯世子裴照野,總說他十六歲隨父鎮邊,去年才回京,性子冷得很,旁人同他說三句,他未必肯回一句。
可他此刻半蹲下來,隔著帕子按住我被甜羹濺到的小腿外側,動作很穩。
我吸了口氣。
他抬眼看我:「很疼?」
「還行。」
「嘴硬。」
他說得平平,手上卻輕得很。湖風從我裙角鑽進去,我莫名覺得耳朵發熱。
陸懷川站在不遠處,臉色更難看了。
裴照野扶我起身,朝長公主府的管事點了點下巴:「勞煩送謝姑娘去偏殿。那丫鬟留著,問清楚是誰叫她從西廊繞過來的。」
溫綰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顯然沒料到,裴照野會多問這一句。
3.
那丫鬟很快招了。
她收了溫綰一隻銀鐲子,照著溫綰的吩咐,端著滾熱的甜羹在我必經的湖廊等著。溫綰原本只想毀了我的裙子,讓我在宴上出醜;她沒算準我會躲,也沒算準裴照野會親自開口查。
長公主沒有發作,只叫人把溫綰送回陸府,又讓嬤嬤當著一園子貴女的面說了一句:「府裡辦宴,最忌拿下人做戲。」
溫綰哭得連路都走不穩。
陸懷川想追,被他母親身邊的嬤嬤攔住。陸夫人來得快,臉色比鍋底還黑,拉著兒子便走,連一句同我賠禮的話也沒有。
我坐在偏殿,叫府醫上藥。
裙襬撩起時,裴照野站在屏風外,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
「世子還要審我?」我隔著屏風問。
外頭靜了靜,他說:「我替姑娘守著。外頭人多眼雜。」
「我有丫鬟。」
「青枝去拿新裙子了。」
我沒話說了。
藥膏涼絲絲地覆上皮肉,疼意散開。我看著屏風上他的影子,忍不住問:「世子今日為何幫我?」
「那丫鬟撞你的時候,溫綰的手在抖。」
「就因為這個?」
「還因為陸懷川站得太近,擋了我的路。」
我笑了。
屏風外也傳來一聲很淺的笑。他大概不常笑,聲音低沉,聽著有點新鮮。
換好衣裳,青枝抱來一件鵝黃披風,說是長公主賞的。我剛繫好帶子,裴照野便從門口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我腿上,停得極短,很快移開。
「還能走嗎?」
「能。」
「我送你出去。」
出了偏殿,陸懷川竟還守在廊下。他眼底布著紅絲,見我同裴照野並肩出來,先看我,又看裴照野。
「阿蘅,我們談談。」
「沒什麼可談。」
他擰眉:「阿綰做錯了事,我已經訓過她。她年紀小,心思又敏感,你就不能......」
「不能。」我截住他的話,「陸懷川,你再替她說一句好話,我就叫人把今日的事寫成帖子送遍京城。」
他臉上閃過惱意:「你怎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十年裡,他從不會問我疼不疼,卻總要問我為何不能再讓一步。
「我一直就這脾氣。」我說,「以前你說兩句好話,我就算了。如今不想算了。」
裴照野沒有插話,只在我邁下石階時伸了手。
我本想自己走,腳踝一用力,傷處便扯得發疼。那隻手穩穩停在半空,
我看了兩眼,輕聲說了一句:「有勞世子。」便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有薄繭,很暖。
陸懷川盯著我們交握的手,聲音發沉:「謝蘅,你同他走,是想氣我?」
我回頭看他一眼:「我出來是買衣裳的,又不是專程來找你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