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遲遲,良緣灼灼_第5章 他望着我
他望著我,嗓音壓得很低:「謝蘅,我想同你定下來。但你才退親不久,我不願讓你覺得我在逼你,也不願讓旁人拿這件事嚼舌根。」
我心跳亂得厲害,偏還想逞口舌之快:「世子平日話少,原來都攢在這種時候說。」
「你若嫌多,我以後少說。」
「誰嫌多了。」
話一齣口,我自己先愣住。
裴照野的眼神沉下來。他沒有靠近,只伸手替我拂開鬢邊一片花瓣。指腹擦過我的耳側,停了片刻,像在等我躲開。
我沒躲。
他收回手,唇角微微揚起:「我記住了。」
8.
陸懷川還是來了。
他挑在我陪祖母去慈恩寺上香那日,站在山門外等了大半天。祖母年紀大,走不得山路,我扶著她上馬車時,他忽然從人群裡衝出來,攔住去路。
「阿蘅,我想同你單獨說幾句話。」
我祖母皺起眉,握住我的手。
我拍了拍她手背,轉頭道:「就在這裡說。」
陸懷川的眼睛發紅,身上還有酒氣。他大概是被我晾得太久,終於曉得急了。
「溫綰病了。」他說。
我差點氣笑:「她病了,你去請大夫。攔我的車做什麼?」
「她病得厲害,一直哭著說對不起你。她已經知道錯了。」
「她知道錯了,是她的事。」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他聲音低下去,「你從前心軟,見不得旁人受苦。」
我往前一步,盯著他:「我從前給你臉,是看在兩家交情上。你別以為我退親了,就該管溫綰病不病、哭不哭。你們的門我不進了,誰也別想把我拖回去。」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祖母在車裡咳了一聲,我便不再同他浪費工夫。
「讓開。你再不讓,我便叫寺裡的武僧請你走。
」
陸懷川沒有動。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裴照野翻身??馬,身後帶著兩個護衛。他顯然是從城外練兵回來,袖口還沾著塵土。
他先向我祖母行禮,才看向陸懷川。
「陸公子。」
陸懷川臉色難看:「又是你。」
「是我。」裴照野把我祖母的車簾掖好,語氣平靜,「陸公子若有病人要照料,便回去。謝姑娘今日沒有空。」
陸懷川咬牙道:「你以為她真喜歡你?她不過是同我置氣。」
我還沒開口,裴照野已經朝他走過去。
他比陸懷川高半頭,站近了壓迫感很重。
「她說什麼,你聽不懂?」
陸懷川被他逼得退了半步,臉色漲紅。
裴照野沒有動手,只轉身替我扶住祖母的馬車踏凳。等馬車走出山門,我才抬頭看他。
「你今日若晚來些,我也能把他罵走。」
「我知道。」
「那你還來?」
他牽著馬,與馬車並行。山風吹起他的衣襬,他側頭看我,眼神很軟。
「我想來。」
我攥著車簾,沒再說話。
回城的路上,祖母在車裡睡著了。我坐在外頭透氣,裴照野始終騎馬跟著。行至一片槐樹林,他忽然勒馬停下,從馬鞍旁取出一隻油紙包。
「給你。」
我開啟一看,是城西那家我愛吃的桂花酥。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青枝說的。」
「你什麼時候問的她?」
「前幾天。」
我捏著熱乎乎的酥餅,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陸懷川同我一起長大,卻不知道我不愛南珠,只愛這口剛出爐的桂花酥;裴照野認識我不過幾月,連我吃點心怕膩,都會叫店家少撒一層糖霜。
我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開。
裴照野問:「好吃?」
我點頭,掰下一半遞給他。
他垂眸看了看,俯身就著我的手吃下去。溫熱的唇碰到我指尖,我手一抖,差點把剩下的酥餅掉下去。
他坐直身子,若無其事地說:「是挺甜。」
我扭頭去看路邊的樹,再沒敢看他,臉卻不自覺的燒起來。
9.
入夏後,京裡連著下了幾場雨。
我在家悶得發慌,便約裴照野去城外看荷。結果船才劃到湖心,雨就落下來,噼裡啪啦砸在烏篷上。
船伕把我們送到湖邊一座廢棄的水榭避雨。水榭四面漏風,裴照野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蓋在我肩上。
「你穿著。」我想還他。
「我不冷。」
「你身上都溼了。」
「你也溼了。」
他說完,抬手擰了擰我披帛的水。雨把他額前的碎髮打溼了,貼在眉骨上,少了平日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我坐在長凳上,看著雨幕發呆。
裴照野在我身邊坐下,隔著一點距離。水榭外的荷葉被雨點砸得顫個不停,空氣裡全是潮溼的草木氣。
「你在想什麼?」他問。
「想我以前真傻。」
他側過臉。
「陸懷川每回讓我讓溫綰,我都覺得他只是心軟,過幾天總會明白。我連成親後怎麼同他吵架都想好了,想著吵完也就過去了。」我捏著溼掉的帕子,「可我後來才知道,人若總要你退,便是早看準了你會退。」
裴照野沒有急著勸我。他把我手裡的帕子拿走,換上一塊乾的。
「謝蘅。」
「嗯?」
「往後誰要是欺負你,你大可來找我,我護著你。」
他的聲音很低,落在雨裡,卻比雨聲更清楚。
我轉頭看他。水榭狹窄,肩膀一動就碰到他的手臂。他的衣料溼涼,肌肉卻繃得很緊,像是怕我覺得冒犯,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忽然起了點壞心思,故意往他那邊挪了半寸。
裴照野的喉結滾了一下。
「世子。」
「叫我照野。」
我心裡發麻,偏又叫了一遍:「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