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遲遲，良緣灼灼_第3章 你怎麼還不走
你怎麼還不走，在這礙眼。」
4.
春宴過後，陸家終於遞來帖子，請我爸媽過府商量婚期。
我直接叫青枝回話:「請陸夫人備好退婚書。」
陸夫人親自來了謝府。
她從前最愛拉著我的手，說要把我當親女兒疼。如今進門，臉上還掛著笑，話裡卻句句都在勸我顧全大局。
「阿蘅，阿綰的爹孃早亡，她住進府裡這些年，懷川多照看一些也無可厚非。你是正經的世子夫人，何苦同一個孤女置氣?」
我媽嗤笑一聲:「陸夫人這話有意思。既然溫姑娘只是個孤女，為何你兒子走到哪兒都帶著她，買簪子、逛園子、替她擋罪，倒把我女兒晾在一旁?」
陸夫人臉上掛不住。
我把早已備好的單子放到她面前:「這是我這些年送去陸府的東西。陸懷川出外遊學時的冬衣、他母親生辰時的壽禮、他院裡那匹名駒的鞍具，一樣樣都記著。勞煩陸夫人折價還回來。」
她捏著單子，手指發白:「你們謝家缺這點銀子?」
「不缺。」我端起茶,「可我就是不想再把錢花在陸家人身上。」
陸夫人終於撕了臉:「你如今攀上鎮北侯府，便覺得懷川配不上你了?」
「別把旁人扯進來。」我抬眼,「退親是因為陸懷川自己的問題。就算裴照野從沒出現，我也照樣退。」
她氣得站起來，臨走時撂下一句:「你別後悔。」
我爸在旁邊咳了一聲:「這話該我謝家說。」
退婚書送來那日，我去了城南的繡樓。
不是為散心，是因為我早同繡樓掌櫃約好，要取一幅給祖母賀壽的雙面繡。祖母喜歡花鳥，我請蘇州來的繡娘繡了兩隻交頸鵲，底下壓著一枝石榴。
繡屏剛搬出來，掌櫃便犯了難。
「謝姑娘，實在對不住。您訂的紫檀屏架叫人先拿走了，對方說付雙倍銀子，咱們......」
「誰拿的?」
掌櫃擦著汗，往樓上指了指。
二樓雅間的門恰好開了。裴照野從裡頭出來，身後跟著他的隨從。那隻我看中的紫檀屏架，正放在窗邊。
他看見我，腳步頓住。
掌櫃幾乎要哭出來:「世子，小的真不知道這屏架是謝姑娘先看中的。」
「我還沒付銀子。」裴照野說。
掌櫃愣住。
「搬給謝姑娘。」
我望著他:「世子也要送壽禮?」
「我祖母下月生辰。」他看了看我的繡屏,「她喜歡鵲。」
「那倒巧了。」
「屏架是你的，我另找便是。」
我想了想，讓掌櫃把繡屏卷好:「這架子可以給你。不過你得替我辦件事。」
裴照野眼尾微動:「你說。」
「我祖母嫌我挑的屏風太喜慶，想讓我再給她尋一對上好的玉鎮紙。京裡我不熟這些門道，世子若肯引薦，我便把屏架讓給你。」
他看著我，片刻後應下:「明日巳時，寶華樓。」
我點頭，轉身要走。
「謝蘅。」
這是他頭一回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
他站在欄杆邊，午後的日光在他肩頭落了一層薄金。「陸家的退婚書，收到了?」
「收到了。」
「恭喜。」
我笑:「這有什麼可恭喜的。」
「你今日看著很高興。」
他說得認真，我反倒被他說得心頭一動。
「那就謝世子吉言。」
5.
第二日，我在寶華樓看見裴照野時，他已經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
桌上擺著三隻玉匣，掌櫃正弓著腰，一樣樣講來歷。
裴照野聽得耐心，見我上來，便把最靠窗的位子讓給我。
「這副青白玉的適合老人家。」他說,「玉性溫，雕的是靈芝，擺在書案上不扎眼。
」
我拿在手裡掂了掂。玉料細潤，雕工不浮，祖母會喜歡。
「世子眼光不錯。」
「我祖母挑東西挑得厲害，小時候不懂，後來被她罵過幾回，記住了。」
我想象著裴照野挨訓的模樣，沒忍住彎了彎唇。
他把另一隻玉匣推過來:「這對也是給你的。」
「我只買一對。」
「我祖母聽說你訂了雙面繡，叫我代她回禮。」
我皺眉:「我還沒送呢。」
「她已經從繡樓掌櫃那裡知道了。」
這祖孫兩個，倒是訊息靈通。
我開啟玉匣，裡面是一對羊脂玉小兔，耳朵上點了淡淡的褐色皮色，憨態可掬。
「我不能收。」
「不是貴重東西。」
「玉已經夠貴重。」
裴照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玉匣合上:「那我替你收著。等你哪天願意拿，再來取。」
他說得自然，好像我們以後一定還會見面。
我抿了口茶，裝作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挑完鎮紙，他送我下樓。剛走到街口，一輛失控的馬車便從巷子裡衝出來。馬蹄砸在青石板上，驚得路邊攤販四散躲避。
我被人猛地拽進懷裡，臉撞到堅硬的??膛。
裴照野一手扣在我後腰，一手按住我的後腦，把我護在牆邊。馬車擦著我們過去，帶起一陣灰塵。
我還沒回神，鼻尖全是他衣襟上的冷鬆氣。
「傷著沒有?」他低頭問。
我搖頭，手卻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前襟。
他視線落下來，停在我手指上。
我忙鬆開，指尖蜷進掌心。
裴照野沒笑我，只把我散開的斗篷帶子重新系好。他的手指從我頸側掠過，隔著一層薄薄的衣領，我背脊都緊了一下。
「往後走路，要多留意四周。」
「我方才就是在看路。
」
「嗯。」他敷衍得很明顯,「那是馬車自己朝你撞過去的。」
我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