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遲遲,良緣灼灼_第7章 他看見我
他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隨即又落到我身後跟出來的裴照野身上。
「阿蘅,你真要嫁他?」
「是。」
「你不能這麼做。」他往前走了兩步,「我已經同阿綰說清楚了,她也答應離京。我們重新定親,好不好?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看著他,竟一點波瀾也沒有。
「你若早些把話同她說清楚,今日也不用跑來堵我。」
陸懷川急道:「我知道我錯了。可我們有十年情分。」
「你每回替溫綰開口,都叫我讓一讓。」我往後退開,避開他伸來的手,「如今你說改,我也不想聽了。我同你過不了那樣的日子。」
他的臉色一點點褪下去。
「你以前明明喜歡我。」
「我從前是喜歡過你。」我看著他發白的臉,語氣平靜下來,「可那點喜歡,早被你拿去哄溫綰時磨沒了。」
我說完,轉身回到裴照野身邊。
他沒有追問我,也沒有擺出勝者的樣子,只把我被風吹亂的髮絲壓回耳後,低聲說:「外頭涼,回去吧。」
我點頭。
身後陸懷川叫了我一聲,聲音嘶啞。
我沒有回頭。
12.
我同裴照野的婚期定在八月。
定下婚期後,我媽拉著我去挑嫁衣的料子。她挑中一匹海棠紅的妝花緞,我嫌顏色太扎眼,抱著一匹暗紋的石榴紅不肯撒手。
「你成親一輩子就這一回,還怕別人瞧?」我媽把料子往我懷裡一塞,「拿著,都做。」
我正想說她花錢比我還厲害,門外便傳來裴照野的聲音。
他今日沒穿常服,身上是件淺灰色圓領袍,站在一屋子綾羅綢緞裡格外顯眼。綢緞鋪的掌櫃見了他,連忙請安。他卻只朝我媽行了禮,手裡還提著兩包熱栗子。
「我路過,給伯母送些點心。」
我媽接過栗子,笑得眼尾都起了紋:「路過能從侯府路到城南?照野,外頭日頭大,你坐會兒。」
裴照野被她說得耳根發紅,仍端端正正坐下。
我故意拿起那匹海棠紅,在他面前比了比:「好看嗎?」
他看了一眼,點頭。
「那你再看看這匹,哪個更好看?」我又換上石榴紅。
他又點頭。
我媽在旁邊笑出了聲:「問他沒用,他眼裡只有你。」
裴照野握著茶盞,半晌才說:「兩匹都好看。阿蘅穿什麼都好看。」
這句誇得太直,我手裡的料子險些掉下去。
掌櫃很會看眼色,抱著一匹新到的軟煙羅過來,說適合做披帛。我低頭去看,裴照野也俯身湊近。我們隔著一層料子捱得極近,他的手背碰到我的手背,誰都沒先挪開。
我媽同掌櫃商量花樣,沒留意這裡。
裴照野壓低聲音:「你喜歡哪匹?」
「石榴紅。」
「那就做石榴紅。」
「你不是說都好看?」
「你喜歡的最好看。」
我抬眼瞪他,他卻若無其事地替我把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鋪子里人來人往,他的指尖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我臉上卻燒得厲害。
傍晚我媽留他在家用飯。我爸對這門親事鬆了口,待裴照野仍有幾分審女婿的架勢,席上問了他好些事。問軍營裡的馬,問侯府的田莊,也問他日後若同我拌嘴打算怎麼辦。
裴照野放下筷子,想得很認真。
「先讓阿蘅把話說完。」
我爸挑眉:「她要是說得沒道理呢?」
「那就等她氣消些,再慢慢說。」
我媽樂了:「你倒會哄人。」
裴照野看了我一眼:「她好哄。」
我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他沒躲,反而用膝蓋輕輕碰回來。
吃完飯,他送我到後院。天還亮著,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晾著我媽新洗的茶具,風一吹,葉影碎碎地落在地上。
「你方才說誰好哄?」我抱著手臂問。
裴照野站在我面前,忍著笑:「你。」
「我哪裡好哄?」
「給你買桂花酥就好。少放糖霜。」
「那是哄餓了的我。」
「旁的時候呢?」
我還沒答,他已經低頭湊近。葡萄葉晃了晃,他的影子罩下來。我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得很快,卻沒有退。
「旁的時候,」他低聲說,「親一下行不行?」
我抿著唇,故意不理。
裴照野便真的不動了,只離我很近,等著我發話。過了片刻,我抓住他的衣襟,把人往下一拉。
他笑著吻下來,掌心託在我後腰,沒敢再往下。這個吻比雨中的更纏人,我被他親得腳跟發軟,想推他,手卻抓得更緊。
遠處傳來青枝叫我的聲音。
裴照野額頭抵著我的,呼吸微亂:「我該走了。」
「嗯。」
他卻沒動。
我忍不住推他:「你不是說要走?」
「再站一會兒。」
我低頭笑了,沒再趕他。
他走後,我在葡萄架下站了好一會兒。青枝跑來找我,瞧見我嘴唇有些紅,先是一愣,隨即捂著嘴直笑。
「姑娘,您怎麼不回房?」
「這裡涼快。」我抬手碰了碰臉,故作鎮定,「你去廚房看看,桂花酥還有沒有。」
青枝拖長了聲調:「有,世子方才還留了一包呢。」
我瞪她一眼,轉身往屋裡走。才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院門。門外早沒了人,地上卻留著他踩過的幾枚溼腳印。
夏末時,他奉旨去城外巡視軍營,要離京半月。臨走前,他送來一匹名叫踏雪的白馬,說是讓我練騎術,不許我在家悶著。
我故意逗他:「世子這是怕我趁你不在,去找別人?」
他替我理好護腕,動作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