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遲遲,良緣灼灼_第4章 他唇角壓不住
他唇角壓不住,轉頭叫隨從去報官。
當晚,青枝一邊替我拆髮髻,一邊小聲說:「姑娘,裴世子今日抱您抱得好緊。」
「他是在救人。」
「可他給您系斗篷的時候,耳朵紅了。」
我往銅鏡裡看了看,沒看見自己的耳朵,只看見唇角不知何時揚起來。
6.
我和裴照野見面的次數漸漸多了。
他帶我去看玉,也帶我去京郊的馬場挑馬。
他說我總坐馬車,悶得像只被關在籠裡的雀兒,學會騎馬,想去哪兒便能自己去。
我起初不服氣,跨上馬背才發現那匹棗紅小馬很有脾氣,剛走兩步就要甩我。
裴照野站在旁邊,伸手扶住韁繩:「腿別夾得太緊,它會以為你要同它打架。」
「我同它打架也不會輸。」
他抬了抬眉:「好。我在下面接著你。」
我被激得一甩馬鞭,小馬果然撒腿跑了出去。
風撲在臉上,我又怕又興奮,沒跑多遠便聽見身後急促的馬蹄聲。裴照野策馬追上來,與我並肩。他沒搶我的韁繩,只隔著半臂的距離守著。
跑完一圈,我下馬時腿發軟,差點踩空。
他一把扶住我,掌心貼在我腰側。那處被他碰到,我像被火星燙了一下,忙站直。
「謝姑娘膽子很大。」
「世子不是早就知道?」
「我今日才知道,你膽子大到連命都不太當回事。」
「不過跑了兩圈。」
「馬驚了怎麼辦?」他看著我,眼裡沒有笑意,「謝蘅,我不想每回都這樣提心吊膽。」
我心裡那點不服氣消了。
他待人冷淡,偏偏會為這種小事皺眉,會在我撞傷腿後查清丫鬟的來路,會在馬場追著我跑一圈,再沉著臉替我拍去裙襬上的草屑。
「我下回會小心。」我說。
裴照野手上動作停了停,低聲道:「好。」
那天傍晚,他送我回府。馬車經過朱雀街,正撞見陸懷川。
陸懷川騎在馬上,身邊沒有溫綰。他看見我掀簾,神情先是一鬆,待看見裴照野坐在對面,臉又僵住。
他勒馬攔在車前。
「阿蘅,你這陣子總同他在一起?」
我放下簾子,懶得理他。
裴照野卻開口:「陸公子,有事?」
陸懷川冷冷看他:「這是我同阿蘅的事。」
「你們已經退親了。」
「退親了也能再議。」陸懷川攥緊韁繩,「謝蘅,你下來,我們把誤會說開。」
我重新掀開簾子:「沒有誤會。你在首飾鋪逼我讓簪子,在春宴上替溫綰遮掩,又讓你母親上門教我大度。每件事我都記得清楚,不勞煩你再說一遍。」
陸懷川的臉繃得很緊:「阿綰已經搬去別院了。我同她沒有你想的那些事。」
「你同她有什麼事,同我沒關係。」
「你怎麼能說沒關係?」他聲音拔高了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一起長大又怎樣?」我捏著車簾,「我小時候把新糖分給你吃,也沒見你如今還記得。你每次都護著溫綰,我看夠了。別再拿舊事堵我。」
我把簾子放下,對車伕道:「走。」
車輪緩緩轉動。陸懷川在外頭喊我的名字,裴照野沒有回頭,只在我放下的手邊輕輕敲了兩下。
「手冷?」
我才發現自己指尖涼得厲害。
「有一點。」
他倒了一盞熱茶遞來,杯沿暖得燙手。
「下回遇見他,你若嫌煩,我讓車伕拐個彎。」
我接過茶盞,忍不住問:「世子不覺得我太絕情?」
「我反而覺得你該更早些絕情。
」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我低頭喝茶,熱氣撲到眼睫上,心口也跟著發燙。
7.
裴老夫人的壽宴設在四月末。
我帶著繡屏進侯府時,才發現裴照野說的「小宴」同我理解的不太一樣。前廳擺了十幾張案席,來的人都是侯府親眷和幾位故交。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頭髮銀白,精神卻極好。她一見我,便招手叫我過去。
「你就是謝家的阿蘅?快讓我瞧瞧。」
我行了禮,把繡屏送上。
老人家看見那對交頸鵲,眼睛一下亮了。她叫人把繡屏立在窗前,端詳了許久,笑得合不攏嘴。
「照野從邊關回來後,送我的全是刀啊馬啊,我瞧著就頭疼。還是姑娘家知道哄人開心。」
裴照野站在一旁,難得露出點無奈。
我笑道:「世子送的東西實用。」
「實用能當飯吃?」裴老夫人拉住我的手,「你多來幾回,他就能學會些。」
裴照野輕咳一聲:「祖母。」
老夫人裝作沒聽見,塞給我一隻白玉鐲子。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席間,有位年輕夫人笑著問我:「謝姑娘同世子近日常在一處,可是好事將近?」
我筷子一頓。
裴照野放下酒杯,淡淡道:「還未定。」
那夫人忙笑著岔開話。
我低頭夾菜,心裡卻有點發悶。
還未定,便是不想定吧。
他待我好,或許只因我合他祖母的眼緣,或許只是看不慣陸懷川。
宴後,裴照野送我去偏廳歇腳。
廊下的海棠開得正盛,花瓣被風吹得落滿石階。他走在我身側,忽然問:「方才的話,讓你不高興了?」
「沒有。」
他看了我一會兒:「你說謊時,耳尖會紅。」
我抬手摸了摸耳朵,才知道又被他捉弄,氣得轉身要走。
裴照野攔在我面前,臉上卻很正經。
「我說還未定,是因為我沒問過你的意思。」
我的腳步停住。
花枝在他肩後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