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9章 蕭承昭已經空着後位等了你半年
」
「蕭承昭已經空著後位等了你半年。」
「他的皇位才坐穩幾日?我現在回去,滿朝文武又要說您借女兒控制新帝。」
「本督已經將東廠金印交了。」
裴無妄將兩樣東西放到桌上。
一封是新帝冊後的聖旨,明黃絹帛上已經寫好了裴且且三個字。
另一封是蕭承昭給他的私信,上面只有一句。
【岳父若再藏人,朕便親自下江南。】
裴無妄提筆,在後面回了一行:【陛下不妨先學會討女兒歡心。】
我瞧著他蓋上私印:「您站哪邊?」
「本督站外孫這邊。」
半個月後,他啟程回京。
臨行前我抱著孩子送到碼頭。
裴無妄說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辦。
新帝登基,東廠不該再掌握在一箇舊臣手中。他要回去交出名冊與密檔,也將自己從朝堂上摘乾淨。
三個月後,京城傳來訊息。
九千歲裴無妄在回府途中遭人刺刀,屍身落入護城河,不知所蹤。
皇帝追封他為忠國公,為之輟朝三日。
東廠舊部披麻戴孝,滿京城都說那位權傾天下的九千歲終於死了。
與此同時,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我家門口。
穿布衣的裴無妄從車上下來,嫌棄地避開晾滿半個院子的尿布:「本督的屋子收拾好了嗎?」
「爹。」
我撲過去抱住他。
他被我撞得後退一步,嘴上嫌我多大的人還毛毛躁躁,手臂卻穩穩護住了我的後背。
那位刀人如麻、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死在了京城。
活下來的是我爹。
12
裴無妄在江南過得並不習慣。
我勸他閒下來養花,他養死了兩盆蘭草。
我又勸他下棋。
街口的老棋客輸了三日,抱著棋盤再也不肯上門。
最後還是兩個孩子救了他。
外孫女愛哭,只有裴無妄抱著才肯睡;外孫會爬以後,總愛往他的書房鑽,將算盤珠子一顆顆往嘴裡塞。
他嘴上嫌煩,書案的尖角卻全被軟布包住,窗邊也多了兩隻小搖籃。
三年後,新帝以巡查河道、鹽務與漕運為名,第一次正式南巡。
御駕住進行宮的當晚,我帶著兩個孩子去河邊放燈。
女兒跑得快,一轉眼便鑽進人群。
我追過去,發現她抱住了一個男人的腿。
男人穿著尋常青衣,身形修長挺拔。燈火照亮他的側臉,比三年前清減許多,眉眼仍舊清雋端方。
蕭承昭彎腰將孩子抱了起來。
女兒不怕生,摸著他腰間的玉佩問:「你是誰?」
「你爹。」
我僵在原地。
這一幕莫名有些眼熟。
蕭承昭抬眼望向我,手裡還提著一隻金鳥籠。
籠中的八哥已經老了,見到我仍撲稜著翅膀大喊:「爹,且且回來了!」
周圍百姓齊齊轉過頭來。
我恨不得扭頭便走。
蕭承昭抱著孩子追上來:「裴且且,你還想跑第二回?」
「陛下不是住在行宮嗎?」
「白日住行宮,晚上來找你。」
「擅離行宮不怕御史知道了又要上摺子。」
「上就上唄,這些年不立後不選秀還被他們唸叨得少嗎?」
蕭承昭孩子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徑直提走了我手中的蓮花燈。
燈上寫著我爹長命百歲。
他翻到背面,什麼都沒有。
臉色頓時不大好看:「三年了,還沒想起給我添名字?」
「陛下萬歲,用不著我添。」
「你倒會省事。」
蕭承昭在江南留了一個月。
第一回來,他便被裴無妄安排進離我最遠的西廂房。
有一回他同我出門遊湖,回府晚了半個時辰,又被裴無妄留下,核了三本糧鋪賬冊。
蕭承昭全忍了。
附近百姓只知道院裡來了一個姓蕭的女婿,生得好看,脾氣也好,可惜岳父不大喜歡他。
住到第十日,他把冊後聖旨與兩個孩子的宗牒放到我面前。
聖旨上寫著我的名字。
兩個孩子也已經正式記入蕭氏玉牒,兒子被封為皇長子,女兒被封為長公主。
「朝臣答應了?」我問。
「他們答不答應,聖旨都已經蓋了玉璽。這三年我清舊黨、收兵權、開糧倉,也該任性一回了。」
蕭承昭坐在我對面,目光落到我臉上。
「且且,當初在人前疏遠你,是我以為避開你便能護住你。後來你真的走了,我才知道自己做錯了。」
我捏住宗牒一角:「您是皇帝,也會認錯?」
「會。」
蕭承昭伸手,將那枚被我落在船上的簪子放進我掌心。
「皇后的位置不是因為孩子才留給你。早在東宮教你寫第一個字,我便習慣了每天等你來。」
「那時候我才九歲。」
「那時候我也沒想娶你。」
「後來呢?」
「後來有個沒良心的人靠在我肩上睡了一路,我才發現她已經長大了。」
我耳朵熱了起來,低頭去收桌上的宗牒。
蕭承昭握住我的手:「同我回京嗎?」
我朝院外瞥了一眼。
裴無妄抱著外孫女坐在桂花樹下,神情冷淡,耳朵卻明明朝著這邊。
「我爹怎麼辦?」
「江南氣候養人,他留在這裡。每年河道、鹽務與漕運總要巡查一回,我陪你回來。」
院外立即傳來一聲冷笑。
蕭承昭裝作沒有聽見。
那年秋日,我帶著兩個孩子隨他回了一趟京城。
冊後大典上,滿朝文武親眼瞧見新帝牽著一個閹黨義女走上丹階。
次日,蕭承昭又冊立皇長子為太子。
仍有人不服。
蕭承昭將反對的摺子全部留中不發,又當著百官的面宣佈,裴無妄已經交出東廠,生前從未以女兒婚事向新帝換取權勢。
「朕娶誰,是朕的選擇。」
無人再敢開口。
兩個孩子上了玉牒以後,我又帶著他們回到江南陪我爹。兒子年幼,蕭承昭準他滿五歲再入東宮讀書。
蕭承昭果然一年南巡一次。
外面都傳皇帝在江南養了一個始亂終棄的姑娘,每年都要親自來討債。
我聽完覺得有些冤枉。
明明他每次來,最先為難他的都是裴無妄。
雎雎老死那年,裴無妄親手在桂花樹下埋了它。
墓碑上沒有寫「愛鳥」。
只寫了兩個字。
【恩鳥。】
若沒有它走丟,我不會在那張殘缺的告示前認錯字,也不會抱住裴無妄的大腿。
裴無妄這一輩子沒有娶妻,也沒有自己的孩子。
人人都罵他心狠手辣,活該斷子絕孫。
可他晚年有女兒等他吃飯,有外孫搶他的書房,還有一個每年趕來江南、見面便被他挑錯處的皇帝女婿。
他這一輩子有了後。
我也終於有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