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2章 晚上雞腿涼透
晚上雞腿涼透,點心也發硬了,門外才傳來動靜。
裴無妄跨進院子,衣襬還沾著夜露。
幾個東廠官員跟在後面回話,他一邊走一邊翻卷宗,連眼皮都沒抬。
我抱著食盒跑過去:「爹,您回來啦!」
那幾名官員的話全堵在嗓子眼。
裴無妄懶洋洋地撩起眼皮:「有事?」
我開啟食盒遞到他跟前:「給您留的。」
裴無妄掃過點心,又掃過我:「本督不吃甜食。」
「雞腿不甜。」
「本督也不吃旁人碰過的東西。」
我低頭髮現雞腿上缺了一小塊肉,趕緊解釋:「我怕裡面有毒,替您嘗的。」
其實是我下午嘴太饞,沒忍住啃了一口。
裴無妄盯著那塊牙印,眉心跳了跳。
我把雞腿拿回來:「那我明日給您留沒嘗過的。」
第二日,廚房送來的飯菜少了大半。
管家說昨日那些飯菜原是廚房怕我又吃又留,督主已經吩咐過,往後我只管吃自己的。
等他回府,廚房再做新鮮的。
後來我改留些耐放的東西,比如烤羊排。
據我半個多月的觀察,我爹雖然吃飯不挑,但最喜歡的便是這道菜。
此外,還有一堆小物件。
有時是街上買的小木馬,有時是底下人孝敬的珍珠。我從裡面挑出最大的一顆,悄悄塞進我爹的荷包。
裴無妄每次都嫌棄,卻從來沒有丟出去過。
府中沒人敢問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兒。
裴無妄也從未親口承認。
可他既沒有趕我走,也沒有許別人糾正我的稱呼。久而久之,全京城都知道裴督主府中養了一個叫且且的小姑娘。
有人說我是他從外面撿回來的。
也有人說,他雖做不了親爹,卻偏要過一把養女兒的癮。
說這話的人第二日便因貪墨稅銀被東廠抄了家。
從此再沒人敢議論我的來歷。
3
進裴府的第三個月,裴無妄半夜帶傷回來。
那日下著大雪。
府門開合,我裹著被子趴在窗邊等他。
幾個番役將他扶下馬,絳紅衣襬被雪水浸透,鮮血順著靴筒滴了一路。
管家不許我出去。
他說督主受的是小傷,府醫看過便好。
可府裡所有燈都亮了,熱水一盆盆往內院送,丫鬟端出來的水全是紅的。
我趁人不注意從後窗翻了出去。
裴無妄躺在榻上,腰間纏著布,臉白得同窗外的雪一樣。
府醫正在縫傷口。
他沒有用麻沸散,手裡還拿著一卷公文,聽屬下回稟宮裡的事。
「崔家的人已經聯絡過周內侍,今晚這批刺客也與他們脫不了干係。」
番役說到一半,發現了門口的我。
裴無妄順著他的目光偏過臉。
我腿一軟,撲到榻前便哭。
「爹!」
他手裡的公文抖了一下。
府醫的針險些扎歪。
「出去。」
「我不出去。」
我扒著床沿,眼淚鼻涕全落在他袖口上:「我以後少吃一碗飯,糖葫蘆也不吃了,您不要死啊。」
裴無妄被我哭得額角青筋直跳。
他想抬手推我,牽動傷口,唇色又白了一分。
我哭得更大聲了。
府醫連忙勸:「姑娘,督主傷的不是要害。您讓老夫把傷口縫完,他便死不了。」
我趕緊閉嘴。
屋中總算安靜下來。
裴無妄垂眼望來。
我還趴在床邊,雙手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將那隻沒有沾血的手伸過來,蓋住我的眼睛。
「不許看。」
掌心很涼,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我抓住他的手腕,直到府醫縫完最後一針也沒鬆開。
後半夜,裴無妄發起高熱。
我趴在榻邊,隔一會兒便伸手探探他的鼻息。
我第三次湊過去,他忽然睜開眼,陰惻惻地問:「你在等本督嚥氣嗎?」
我哽咽著抹掉眼淚:「我在看您還活著沒有。我上回就是打了個盹,醒來後孃便沒氣了。」
裴無妄沉默片刻:「託你的福,暫時還活著。」
受傷後,裴無妄在府中的時間多了些,我經常抱著小碗來找他吃飯。
幾天後他實在受不了了,讓管家替我收拾東西。
「東宮缺個陪讀,你去陪太子讀書。」
「為什麼呀?」
「本督不能養出一個連告示都看不懂的女兒。」
我聽得雲裡霧裡,最後認定他是嫌我太煩,於是換了個問題:「那您每天會親自接我回府嗎?」
裴無妄從枕下摸出一塊東廠腰牌,塞進我手裡。
「宮裡若有人欺負你,把他的名字或者外貌記下來,晚上回來告訴本督。」
這便是拒絕的意思了。
我有點遺憾。
4
這一年,蕭承昭已經是太子了。
裴無妄扶他坐上儲君之位不過半年,朝中仍有許多人不服。
皇帝偏愛貴妃所生的五皇子。蕭承昭雖已搬進東宮,身邊真正可用的人卻不多。
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坐在窗下讀書,穿一身月白常服。
他比我大五歲,眉目清雋,鼻樑挺直,握著書卷的手修長乾淨。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娘說得不對。
京城最好看的男人不止一個。
裴無妄好看得像一把沾著血的刀,蕭承昭則像御花園裡一株覆雪的青竹。
一個瞧久了讓人怕,一個瞧久了讓人想折一截帶回家。
「你便是裴督主送來的人?」他問。
我點頭。
「識字嗎?」
我搖頭:「我娘只教過我數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