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5章 裴無妄走到我面前
裴無妄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後頸。
他仍像多年前那樣俊美,眼尾帶著似笑非笑的涼意:「裴且且。」
「你當初連字都認不全,是怎麼敢冒充一隻鳥的?」
我在書房裡站了半晌。
那些年裡許多想不明白的事,一下都有了答案。
難怪我的屋子裡有鳥架,難怪裴府上下從不提我幼時的事,難怪裴無妄第一次聽我喊爹,身後的番役個個像見了鬼。
我還想起初進府的那一晚。
他問我知不知道他是誰。
我說是我爹。
從頭到尾,他確實沒有親口認過。
我轉身往外走。
裴無妄鬆開手:「去哪兒?」
「收拾東西。」
「一隻鳥回來,輪得到你給它騰地方?」
「我不是您的女兒。」話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啞了。
裴無妄臉上的笑淡了。
我一路走回住了八年的院子。
屋裡的東西比初來時多了許多。
衣櫃裡是他按四季讓人做的衣裳,妝臺上放著他從宮裡帶回來的簪子,床頭還堆著我小時候睡不著時他叫匠人做的木頭機關。
我找出多年前那個小包袱。
裡面只剩娘留下的舊衣和那封信。
我想將自己的東西收進去。
挑了半日,卻不知道哪一件才算自己的,最後趴在桌上哭了一場。
天黑以後,丫鬟進來點燈,又悄悄退了出去。
飯菜送來三次,我都沒動。
戌時,房門被人推開。
裴無妄走到桌旁,瞧見攤開的包袱,眉眼冷得像結了一層霜。
他身後還跟著那隻失而復得的八哥。
八哥被關在籠子裡,依舊十分高興,見了誰都喊爹。
管家經過門口,它喊爹。
送飯的丫鬟進來,它也喊爹。
裴無妄嫌它聒噪,讓人連籠子一併送出院子:「你若為一隻蠢鳥絕食,明日本督便讓廚房燉了它。」
我抹掉眼淚:「它才是您的雎雎。」
「本督養它,是因為先帝賞的東西不能隨意丟。尋它,則是怕有人撿去教些不該教的話。」
「那您養我呢?」
燭火映進裴無妄濃黑的眼睛。
「你進府的當夜,本督便查過你的來歷。」
我愣住了。
「江南確實有你這個人,也確實死了一個獨自撫養女兒的婦人。你不是刺客,也不是哪一方勢力送來的細作。至於周文謙,東廠沒有找到。」
「您既然知道我不是雎雎,為什麼還留下我?」
「起初見你長得尚可,膽子也大,本督動過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養幾年,送給太子做妃子。」
我震驚得連哭都忘了。
裴無妄神情平靜:「蕭承昭身邊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你無父無族,又是本督帶回來的,最合適。」
「所以您讓我去東宮讀書?」
「最初是。」
我垂下腦袋,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蕭承昭沒有說錯。
我真是裴無妄放進東宮的一枚棋子。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臉:「後來你一篇策論要改七遍,還打翻過本督三回硯臺;每逢東宮做羊排,又拿本督當泔水桶。養出這麼大的麻煩再白送給太子,本督豈不是虧了?」
我鼻子發酸:「那您還送嗎?」
「你若喜歡便嫁,不喜歡便不嫁。」
「這也行?」
「本督管的是天下人的腦袋,管不著姑娘家的心思。」
他說得冷淡,拇指卻替我擦掉了臉上的淚:「裴且且,誰告訴你非得有血緣才算父女?」
裴無妄將桌上的包袱繫好,扔回櫃子裡。
那封信從包袱邊緣滑出來。
他彎腰撿起,遞給我。
火漆還在。
這些年裡他從未拆過:「想找親爹便去找。」
我握緊信:「您不生氣嗎?」
「本督為何要同一個死人爭女兒?」
「我親爹可能還活著。」
他的臉色頓時不大好看:「那便讓他儘快死。」
這句話聽著不像玩笑。
我趕緊抱住他的胳膊:「我只去看一眼,無論找不找得到,晚上都回來吃飯。」
第二日,裴無妄叫人開了裴氏族譜。
他把筆遞給我,讓我親手將「且且」兩個字寫在他的名字旁邊。
我寫得太大,佔了後面三個人的位置。
裴無妄瞧了半天:「這些年白讀了?」
我抱著族譜不肯撒手:「反正您也沒有別的孩子,多佔幾個位置怎麼了?」
他懶得同我爭,將東廠金印往族譜上一蓋。
從那一日開始,我不再是裴府裡來歷不明的姑娘。
我是裴無妄記入族譜、正式收下的義女。
八哥雎雎則被送進了宮。
據說皇帝很喜歡會喊爹的鳥。
從此它便在御書房裡見誰喊誰爹,將滿朝文武認了個遍。
8
娘留下的信,是寫給周文謙的。
地址在京城平安巷。
我拆開火漆,信中只有薄薄兩頁紙。
娘告訴他,她懷了孩子,問他何時回江南接我們。末尾還夾著半張已經發黃的婚書,上面寫著周文謙與我孃的名字。
我同蕭承昭找去平安巷,才知道那裡十幾年前燒過一場大火,住戶早已搬得七零八落。
雨越下越大。
蕭承昭撐著傘站在舊宅前,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溼。
他把名冊翻到最後一頁,遞到我面前。
「周文謙十七年前進京趕考,落榜後改名沈謹言,進了崔相府做西席。
後來娶了崔家三小姐,如今是戶部侍郎。」
我接過名冊,紙頁被風吹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