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6章 他在江南已經有妻子了
「他在江南已經有妻子了。」
「嗯。」
「那我娘等了他這麼多年,算什麼?」
蕭承昭將傘往我這邊傾了傾:「且且,這不是你孃的錯。」
這是近來在人前避嫌以後,他第一次重新叫我的名字。
我眼圈發熱,低頭把那半張婚書收好。
回裴府已經過了晚飯的時辰。
正廳還亮著燈。
裴無妄坐在桌邊,一手撐著額角,桌上的菜一口沒動。
他見我進門,朝我身後掃了一眼:「沒帶回來?」
「帶什麼?」
「你的親爹。本督還以為你會將他領回來,讓廚房添雙筷子。」
我脫下被雨淋溼的披風,在他身旁坐下。
下人送來熱湯,我照舊先替他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問:「爹,我還能叫您爹嗎?」
裴無妄捲起桌上的公文,在我腦袋上敲了一下:「族譜都讓你寫壞了,不叫本督爹,你想叫誰?」
我捂住頭,眼淚一下湧出來。
裴無妄最煩我哭。
他扔了公文,將帕子按到我臉上,動作算不上溫柔:「八年前,你抱著本督的腿不放。如今找到個十幾年沒管過你的男人,便要同本督劃清干係了?」
「我沒有。」
我隔著帕子抓住他的手:「等您老了,我還給您養老。」
「本督有的是銀子,用不著你養。」
「那我給您送終。」
公文又敲在我頭上:「本督今年才三十六。」
我含著眼淚笑出了聲。
到了第二年,我十八歲。
北地賑災糧即將出京,一輛青布馬車橫在我回府的必經之路上。
沈謹言的心腹請我上車,說沈大人有要緊事相告。
馬車將我帶到一間僻靜酒樓。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
沈謹言比案卷上的畫像蒼老許多,眉眼同我並不相像。
他關好門窗,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紙包,推到我面前:「你如今在裴無妄身邊,出入他的書房最方便。」
我沒有碰紙包:「這是什麼?」
「無色無味,放進茶中,三日後才會發作。太醫只會當作舊疾。」
窗外有小販叫賣,聲音隔著窗紙傳進來,屋內越發安靜。
我盯著沈謹言:「您讓我刀我爹?」
「他不是你爹。他是禍亂朝綱的閹黨,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你這是為民除害。」
「那您呢?」
沈謹言皺起眉。
「我娘等了您十幾年,您一次都沒回去。如今您讓我刀養了我八年的人。沈大人,您手上沒有血,便比他乾淨嗎?」
他的臉色變了,很快又放軟語氣,說自己這些年也有苦衷。
「等大事成了,我會去江南接你娘。崔氏性情寬厚,我可以給她平妻之位,讓你們母女堂堂正正進沈家。」
我忽然不生氣了,只覺得可笑。
但凡他真的把我們母女放在心上,就不會不知道我娘早死了。
「還有那封信。」
沈謹言低聲提醒:「裡面有些陳年舊事不宜落進東廠手中,你燒了它,從今往後便是沈家的女兒。崔相府也會認下你這門親,你有了父族倚仗,便能堂堂正正嫁進東宮。」
我將紙包收進袖中:「我考慮一下。」
沈謹言以為我答應了,長長鬆了一口氣。
走出酒樓,我直接去了東廠。
裴無妄坐在書房裡用晚膳。
桌上只有一碗清粥和兩碟小菜。
他胃疾犯了,府醫不許他吃油膩的東西。
我在他對面坐下,將紙包放到桌上:「有人託我孝敬您的。」
裴無妄用銀匙撥開紙角,聞了聞,神情沒有多少變化:「沈謹言?」
「您怎麼知道?」
「崔家最近能拿得出手的蠢貨不多。」
他喚來東廠專管驗毒的番役,將紙包拿去查驗。
我還坐在那裡。
裴無妄喝了一口粥,將另一隻空碗推過來:「養你這些年,不是為了讓你替本督報恩,你不必為了誰變成同本督一樣的人。」
我盯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眼睛發熱:「我也沒想報恩。」
「那你拿回來做什麼?」
「怕您吃虧。」
我扒拉一口粥,眼淚掉進湯碗裡:「女兒護著爹,天經地義。」
裴無妄沉默半晌,伸手將我面前那碟小菜往前推了推。
「別光喝粥。」
9
紙包裡的毒出自崔家常用的一間藥鋪。
東廠順著藥鋪查下去,發現前兩包斷腸草毒死了兩名經手賑災糧的官員,崔家侵吞糧款的證據也隨之浮出水面。
半個月後,一群災民敲響了宮門外的登聞鼓。
他們從北地一路走來,鞋底都磨穿了。
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婦人,她的兩個兒子都死在災年。
禁軍要拖她下去,她死死抱住鼓架,大喊丞相侵吞賑災糧。
後面的人跟著喊。
聲音從宮門一直傳到長街。
那一日,京城許多百姓放下手中的活計,站到了災民身後。
事情再也壓不住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群災民能夠活著抵達京城,是裴無妄派人一路護送,又將證據暗中送到了他們手裡。
三司會審,東廠交出藥鋪、糧冊與證人口供。
崔家倒了。
沈謹言因侵吞賑災糧、謀害朝廷命官入獄,停妻再娶的舊事也被一併翻了出來。
行刑前,我去詔獄見了他最後一面。
他隔著牢門罵我認賊作父,說我為了一個閹人,親手害死自己的親生父親。
我把娘留下的半張婚書放進火盆。
「沈大人弄錯了。」
我起身撣掉裙角沾上的草灰:「我爹姓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