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4章 我只信自己親眼見過的
「我只信自己親眼見過的。我爹刀過貪官,也刀過欺壓百姓的人。陛下將得罪人的事都交給東廠,百官不敢埋怨陛下,便將罪名全算在我爹頭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蕭承昭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將我寫錯的那頁抽過去,重新鋪了一張紙:「這段抄錯了,我再教你一遍。」
那是他第一次沒有笑我傻。
也是從那天起,他不再把我當成裴無妄塞進東宮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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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年,我白日在東宮讀書,晚上回裴府吃飯。
裴無妄回來得再晚,桌上也會給我留一盞燈。
我從《千字文》讀到經史,又跟著蕭承昭學看河道圖、賦稅冊和邊關軍報。
十一歲那年,我替蕭承昭抄壞了一份祭天祝文,他罰我重抄十遍,轉頭又替我攔住聞訊進宮的裴無妄。
十三歲那年,五皇子在御前譏諷我是閹黨養出來的野丫頭。蕭承昭當著皇帝的面問他,連東宮的人都管不好,日後怎麼管天下。五皇子被罰跪,我卻被裴無妄揪著耳朵領回了府。
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隨蕭承昭出宮檢視粥棚。
災民擠得厲害,我險些摔進滾燙的粥鍋。蕭承昭從後面扣住我的手臂,將我拽回身邊。
少年的肩背已經長得寬闊。我後背貼到他??前,隔著兩層衣料,仍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他很快鬆開我,把自己的披風罩到我頭上:「站在這裡,別亂跑。」
我從披風下探出腦袋:「殿下,我已經十五歲了。」
「嗯。」
「不是五歲。」
「五歲也沒你這樣不省心。」
嘴上這樣說,他還是牽著我的袖口,將我帶過了那段最擁擠的路。
回宮後,我發現他的袖口沾滿了我蹭上去的泥。
從前我弄髒他的衣裳,他只會叫宮人拿去洗。那一日,他在書案前坐了許久,直到泥跡乾透,仍沒有換下那件衣裳。
十七歲那年,北地又逢大旱。
我與蕭承昭在東宮對了三日糧冊,困得趴在案上睡著了。
醒來後,身上多了一件他的外袍。
蕭承昭背對著我站在窗邊,身量比多年前更高,靛青錦袍束出清瘦利落的腰身。窗外有人回稟,說崔相又在朝中提起太子大婚,請皇帝從世家貴女中擇一人為太子妃。
他聽完,將那封請婚的摺子扔進炭盆。
火舌舔過紙頁,很快將「崔氏」兩個字燒成了灰。
我抱著他的外袍坐起來:「殿下不想娶太子妃嗎?」
蕭承昭轉過身:「你很希望我娶?」
「我就是問問。」
「問完了?」
「嗯。」
他走回來,從我懷裡抽走外袍:「那便繼續算賬。」
我重新拿起算盤,撥錯了三回珠子。
蕭承昭沒有拆穿。
數日後,我們一同去了城外粥棚。
返程路上,我靠在馬車裡睡著了。車輪碾過石塊,腦袋撞向車壁,一隻手及時墊了過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臉頰還枕在他掌心。
蕭承昭沒有收手:「睡吧,到了叫你。」
馬車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崔相府的官轎與東宮車駕擦肩而過。簾子被風掀起一角,裡面的人正好瞧見我靠在太子肩上。
沒過幾日,朝中便有了新的傳言。
東廠提督將一個來歷不明的姑娘養在太子身邊,是想用她控制未來的新帝。
蕭承昭再帶我出宮,身邊多了許多盯著我們的眼睛。
他在人前不再叫我且且。
「裴姑娘,走吧。」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規規矩矩退到三步之外:「是,太子殿下。」
當晚回府,裴無妄發現我少吃了半碗飯。
「蕭承昭欺負你了?」
「沒有。」
「那便是你欺負他了。」
我將筷子戳進米飯:「爹,您就不能盼著我們好些嗎?」
裴無妄夾走我碗裡的雞腿:「本督盼著你少給家裡惹些麻煩。」
他說完,又命管家去把東宮今日的起居注拿來。
我趕緊抱住他的胳膊:「真沒有!我多吃一碗還不行嗎?」
裴無妄將雞腿丟回我碗裡。
那晚我剛吃完第二碗飯,門外便傳來商販求見的聲音。
一個常年往來西域的鳥商抱著金籠跪在院中。他說自己幾年前在南邊收了一隻八哥,近來清洗鳥籠,才發現它頸間的赤金牌刻著東廠印記,連夜送來領賞。
籠門一開,黑鳥撲稜著翅膀飛進書房。
它先在房樑上繞了一圈,徑直落到裴無妄肩頭,親暱地啄了啄他的耳墜。
隨後張開嘴,聲音又尖又亮。
「爹,雎雎回來了!」
書房內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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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瞧了瞧自己,又轉向那隻鳥。
黑鳥頸間繫著一隻眼熟的赤金小牌,同我初來裴府那夜掛在金架旁的那塊一模一樣。
管家端著茶走進來,手裡的托盤「哐當」一聲落了地。
八哥受了驚,撲到裴無妄懷裡,又喊了一遍:「爹,雎雎回來了!」
我捏緊裙襬:「它叫什麼?」
管家的臉白了:「雎......雎雎。」
「哪個雎?」
無人敢答。
裴無妄把鳥從懷裡拎出來,扔給隨從:「《關雎》的雎。」
我學了八年,當然知道《關雎》的雎怎麼寫。
更知道自己名字裡的「且」怎麼寫。
多年前那張只剩半邊的告示,突然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原來我冒充的從來不是東廠提督走失的女兒。
是他養丟的一隻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