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3章 蕭承昭沉默了一會兒
」
蕭承昭沉默了一會兒,命人取來一本《千字文》。
第一日,他只教我寫了「天地玄黃」四個字。
我趴在案前抄了許多遍,挑出最端正的一張帶回裴府。
裴無妄已經能下床了,披著外衣坐在燈下,手裡翻著東廠送來的密報。
我將紙蓋到密報上。
「爹,你瞧,這是太子教我寫的,太傅還誇我的字有靈氣呢。」
裴無妄掃了一眼:「東廠昨日給太傅送了兩匣徽墨。」
「殿下也說我學得快。」
「東宮難得來了個比他話多的,他自然盼著你常去。」
我氣得捲起那張紙便要走。
裴無妄伸手按住紙角,將它重新鋪開:「急什麼?字還沒改完呢。」
他拿起筆,點了點那個「玄」字:「這裡少了一點。」
我趕緊湊過去:「真的呀?」
裴無妄握住我的手,在缺失的地方補上一點:「下次記住了。」
第二日,那張字便不見了。
蕭承昭問我:「裴督主誇你了嗎?」
「沒有,他說我的字像剛學會走路的雞。」
「那你怎麼這樣高興?」
我從書袋裡摸出一張紙。
裴無妄在背面將「天地玄黃」重新寫了一遍,還在最下面添了兩個字。
【尚可。】
蕭承昭接過去,唇邊終於有了笑意:「那便繼續學,爭取早日從雞變成人。」
我撲過去搶紙:「您怎麼也笑我!」
他把手舉高。
我跳了幾次都沒碰到,索性抱住他的胳膊往下拽。
蕭承昭猝不及防,被我拖得彎下腰。
兩個人額頭撞在一起,疼得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門外的內侍想笑又不敢笑。
那是我們相識後的第一個秘密。
端方寡言的太子殿下,腦門也能撞出一個包。
5
宮中的日子很自在,但很快我就發現了蕭承昭這個太子不太好當。
東宮有個姓周的內侍,是貴妃宮裡撥來的。
他的一個遠房姑母在崔相府當差,平日仗著背後有人,並不將蕭承昭放在眼中。
有一回,他將蕭承昭剛寫完的策論折進袖中。
我撲過去搶:「這是殿下的東西,還回來!」
周內侍抬手將我推開。
我跌坐在石階上,手掌擦過粗糙的磚面,頓時滲出血來。
當晚回府,裴無妄問清緣由,沒有說什麼,親手替我重新上了藥。
第二日再去東宮,周內侍已經不見了。
新來的內侍手腳麻利,奉茶前知道試水溫,送飯時也會將蕭承昭不吃的香菜挑出去。
我問周內侍去了哪裡。
蕭承昭道:「他昨夜牽扯進一樁私遞宮中訊息的案子,被送去慎刑司了。」
他說完,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你爹真疼你。」
我很驕傲:「那當然了。」
蕭承昭望著我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眼裡的疏冷會散一些,像雪後的日光落進溪水。
恰好那天東宮的午膳有烤羊排。
我讓廚房裝了滿滿一食盒,拎著去東廠找裴無妄。
門口的番役見到我,臉色當即變了。
有人想攔,又不敢碰我,只能跟在後面不停地說督主正在審案。
我推開最裡面那道門,先聞到一股血??氣。
一個穿官服的男人跪在地上,十指鮮??淋漓。
裴無妄坐在長案後,用銀簪撥弄炭火。
旁邊放著一把沾血的短刃。
跪著的人哭求饒命,說自己再也不敢剋扣河工的銀子。
「河堤接連決口,沿岸百姓死傷無數。你吞進去的銀子吐得出來,人命吐得出來嗎?」
裴無妄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跪著的人卻抖得牙齒打戰。
下一刻,短刃穿過那人的喉嚨。
血濺到青磚上。
我僵在門口。
手裡的食盒砸落在地。
裴無妄抬頭髮現我,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我轉身跑到廊下,扶著柱子將午飯全吐了。
身後鴉雀無聲。
等我胃裡再也吐不出東西,裴無妄才走到我身後。
他衣袖上的血已經擦淨,臉上也不見方才的刀意:「瞧見了?」
我吐得眼淚直流,仰頭問他:「爹,您每日過的都是這種苦日子嗎?」
裴無妄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腰:「嗚嗚!一定是狗皇帝讓您替他收拾爛攤子,那些人貪銀子、害百姓,最後都得您來刀。您仇家這麼多,難怪總受傷。」
他的手垂在身側,半晌沒動。
廊下跪著一排東廠番役,也沒有一個敢抬頭。
我在他衣襟上擦了擦眼淚:「我以後多讀書,等我變聰明了便能幫您。」
裴無妄終於抬手,按住我的腦袋。
「蠢死了。」
我不服氣:「我明明繼承了您的聰明才智。」
當天夜裡裴無妄回來得很晚。
桌上還擺著那盤烤羊排。
他讓管家熱過以後端上來,一根根吃完了。
接下來幾日,裴府少了幾個眼熟的奴才,東宮廚房也悄無聲息換了人。
貴妃安插進來的眼線自此一個都沒留下。
我對此一無所知。
不過讀書倒比從前賣力了許多。
蕭承昭見我一連幾日都沒趴在書案上睡覺,忍不住問:「怎麼突然肯用功了?」
「我爹仇家那麼多,我若還什麼都不懂,往後被人抓去騙他怎麼辦?」
蕭承昭沉默片刻:「外面都說裴督主濫刀無辜,不是好人。
」
「外面還說您德不配位,五皇子才該做太子呢,您信嗎?」
他被我問住了。
我低下頭,繼續抄寫案上的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