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的愛女是只八哥_第1章 娘死後
娘死後,我進京尋找親爹。
即將被人牙子抓走時,我在牆上看見一張尋人告示。
告示被人撕掉了半邊,最中間兩個名字只剩右邊,瞧著正是「且且」。
東廠提督走失的愛女也叫且且。
恰逢俊美邪性的九千歲從府中出來。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爹啊,且且知錯了,以後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九千歲垂眸瞧了我半晌,竟真將我帶回了府。
從此我出門有人抬轎,睡的是金玉床,過上了狐假虎威的好日子。
直到一名外地商販帶著一隻八哥找上門。
八哥飛進書房,落到九千歲肩頭,張嘴便喊:「爹,雎雎回來了!」
我這才知道,告示上那兩個字原來唸「雎雎」。
九千歲捏住我的後頸,陰惻惻地笑了。
「你連字都認不全,就敢騙到本督頭上?」
1
我叫且且。
娘臨終前告訴我,我爹在京城。
我問她,京城那麼大,該去哪裡找。
娘那時已經燒糊塗了,只記得我爹生得好看:「他是京城最好看的男人,你見了便能認出來。」
臨終前,她還留下一封寫給我爹的信,叫我見到人後親手交給他。
辦完孃的喪事,我便帶著僅剩的盤纏進了京。
京城好看的男人實在太多。
我在城門口蹲了一日。賣花的哥哥好看,酒樓裡彈琴的公子也好看,連替人寫信的老先生,年輕二十歲興許也能算一個。
沒找到親爹,我的盤纏卻先花光了。
兩個自稱能替我尋親的婦人將我帶進一條偏僻小巷。
等她們扒開我的嘴數牙,我才知道,她們不是要替我找爹,是要將我賣了。
我掙開她們往外跑,鞋丟了一隻也沒敢回頭。
巷口圍著許多人。
牆上新貼的告示被人撕掉了左半邊,最中間兩個大字各剩一半,居然與我的名字一模一樣。
我聽周圍人議論,說東廠提督的心肝寶貝離家出走了,平日養得比親閨女還金貴。誰能將人找回來,便賞黃金百兩。
好巧,我也叫且且。
可惜我沒有黃金百兩找我的爹。
身後的婦人已經追了出來。
街對面的朱漆大門恰在此刻開啟。
先出來的是佩刀番役,隨後是一個穿絳紅曳撒的男人。
他身量高,腰窄肩闊,膚色冷白,一雙眼生得濃黑狹長。滿街燈火落在他臉上,照得那副眉眼豔麗又涼薄。
方才還擠在告示前的人呼啦一下退到兩邊。
有人壓低聲音叫他裴督主。
還有人叫他九千歲。
我將告示和孃的話一對,心裡有了答案。
全京城最好看的那個出來了。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
「爹!」
四周頓時安靜。
跟在他身後的東廠番役齊齊低頭,神情像是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排沒有耳朵的木樁。
裴無妄低下頭。
我仰著一張哭花的臉,緊緊抱住他不放:「爹,且且錯了,且且以後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他的目光先掃過我光著的一隻腳,又落到追出巷口的兩名婦人身上。
那兩人臉色煞白,轉身想跑。
裴無妄身後的番役沒等吩咐,已經追了過去。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我的後衣領,將我從腿上撕下來。
「且且?」
我用力點頭。
「你可知本督是誰?」
「我爹。」
「......」
街邊不知是誰嗆咳了一聲。
裴無妄朝那邊掃去,嗆咳聲立即沒了。
他又低頭審視我。
我怕他不肯認,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我娘說,我爹是京城最好看的男人。您若不信,這裡還有信。」
裴無妄接過信。
正面端端正正寫著「周文謙親啟」。
他的指腹從那個名字上抹過,隨後用摺扇挑起我的下巴,仔細端詳片刻:「長得倒不算礙眼。」
我心裡美滋滋的:「當然了,我隨了您,在十里八鄉一枝花。」
「......」
裴無妄轉身進門。
我光著一隻腳跟了兩步,被門檻絆得趴在地上。
身後咚的一聲,他回過頭。
我以為他要扶,趕緊伸出手去抓他。
他瞧了一眼袖口上的兩個黑手印,嫌棄地朝管家抬了抬下巴:「洗乾淨了再送來。」
那天夜裡,東廠的人快馬出了京前往江南。
2
裴府的人都怕我爹。
管家替我梳頭時,手一直在抖。
我問他我爹平日喜歡什麼,他說督主不喜歡旁人多嘴。
我又問我爹愛吃什麼,他說督主不喜歡旁人打聽。
我再問我住在哪兒,他朝門外的番役瞥了一眼,小聲道:「姑娘想住哪兒便住哪兒。」
我這輩子都沒被人這樣捧著過。
當晚,我被領到一間鋪滿軟毯的屋子。
床是紫檀木的,帳子上墜著珍珠,窗邊還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金架子。
我摸著金架子問:「這是掛衣裳的嗎?」
丫鬟嘴唇動了動:「大約......是吧。」
我將外衫掛了上去。
睡到半夜,我還抱著被子哭了一場。
床太軟,飯太香,屋頂也不漏雨,可這是我從別的小姑娘那裡偷來的。
因此第二日起來,兩隻眼睛都腫了。
丫鬟送來一桌早膳,我等了許久也沒見裴無妄:「我爹呢?」
「督主進宮了。」
「何時回來?」
「這個......沒人知道。」
我將每樣點心都留了一塊,裝進自己的小食盒。
中午他沒有回來,我又留了一隻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