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師（小阿柒）_第5章 我們掛在樹梢上

我們掛在樹梢上，目光死死盯向門內。

一女子模糊的身影，踩著燈下昏黃的光，緩緩走出門來。

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卻遠遠便聞到了裹著血??的腐肉之氣。

心底翻湧著矛盾至極的念頭——

既盼著那人是我的舒月。

又怕真的看見她，落得生不如死的模樣。

直到她緩步走到燈籠的微光之下，抬起了那張清冷又疏離的臉。

我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她身著月白暗織纏枝蓮錦袍，一支金釵穩穩綰住長髮。

眉眼沉靜，周身自帶一股凜然威儀。

不是我的舒月。

可她與那將軍像了七成。

竟也是用了側妃的臉，冒充了側妃的身份。

又是一個假的！

這東宮的後院，盡是冒牌貨。

假太子妃在此，真太子側妃卻成了??肉模糊的遊魂。

那我的舒月……

我心頭猛地一沉，驚悸與恐懼齊齊攥緊心口，渾身血液都似凍住一般，只覺遍體生寒，連呼吸都發顫。

正在我萬分震驚之時，蕭允帶著兵甲疾步而來，他神色慌亂，大喊道：

「可是有誰驚動了陣法？」

10

蕭允下頜微低，輕聲詢問那女子時，是恭敬謙卑的下位者姿態。

陣法一經啟動，頃刻間驚動了整個東宮。

東宮太子，九五之尊的儲君，何等矜貴傲岸。

這世間，又有何人能讓他這般放低身段，甘居人下？

幾個思緒間，東宮護衛傾巢而出，打著抓刺客的名義四處搜尋。

他們精通陣法，早有防備，周遭處處暗藏詭秘。

在尋到舒月之前，我絕不能暴露分毫身份，更不能連累整個寧家陷入險境。

當即，我拽著真正的太子側妃，身形一閃，退回了院內。

可抬腳進門時，與假舒月撞了個正著。

她眸光一凜，冰冷問道：

「阿姐去了哪裡？」

她袖中短刀被緊緊攥在掌心，符紋深篆刻入刀柄，引動天地靈氣，可斬妖破鬼。

她不是在等我的回答。

而是在猶豫，要不要??了我。

「我去偏院??那個賤人了！」

話一齣口，假舒月的手腕一抖，便被我一把攥住了兩個手臂：

「她害了你的身子，還錦衣玉食地住在寬敞的院子裡，連廊下的燈籠都用金粉題著，雍容華貴的受寵程度不亞於你啊舒月。」

假舒月面色一僵，我便繼續道：

「不??了她為你與孩子出口惡氣，我實在難以安心。可舒月，我連她的門都沒踏進，蕭允便帶著人去救她了。」

「這東宮與蕭允的真心，都太過虛假。舒月，待我??了她，我帶你與孩子回家吧。」

假舒月緩緩鬆了口氣，反握住我的手勸解道：

「邊關大捷，她父親即將班師回朝，得陛下抬舉，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她話鋒一轉，牢牢將視線鎖在我臉上：

「要贏她，也不是毫無機會。」

「阿姐，戰功我們比不過，但我們另有捷徑。你可記得我幼時為我治牙的異士？若能將他化腐朽為神奇的手借陛下一用，這恩寵與抬舉自然都落在了我與寧家的頭上。」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不會不幫我吧？」

終於，他們露出了引我入京的狐狸尾巴。

要的是我這無頭鬼的奪舍寄魂術。

我垂下眸子，擋住了滿眼的冷意，輕輕回她：

「你是我唯一的至親，為了你，刀山火海阿姐都在所不惜。」

「只是這異士我也不曾見過，需花費些時日慢慢找尋。

」

「但你放心，阿姐必不會讓你失望的。」

得了我肯定的答覆，假舒月唇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11

血衣殘魂為我擋了陣法，身受重傷，縮在我的房門後，魂魄幾近透明。

「你故意試探我？」

我聲音太冷，驚得她身子一縮。

本來就稀薄的魂魄，越發單薄，好似一陣風就要吹散了。

她便是試探，也終究救了我。

我做不到袖手旁觀她的魂飛魄散。

何況，她知道東宮的秘密，與舒月的下落。

這些年我積攢下偌大家業，便開倉施粥、賑濟災民，修路架橋、扶弱濟困，但凡能積德行善、造福一方之事，無不竭力去做。

那些功德便凝在??腔之中，勉強維持著我這顆心的跳動，也漸漸在我??口養出了幾分血肉。

可她為我重傷至此，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她魂飛魄散。

我咬牙忍痛，於燈下拔刀，一寸寸割開??口皮肉。

劇痛鑽心。

鮮血瞬間染滿雙手。

我硬生生扯出那如脈絡般纏繞心臟的功德，一絲一縷，緩緩填入她被洞穿的??口。

經此一耗，我道行凋敝，靈力大半散盡，不知又要養上多久。

我虛弱地問她：

「你在等我？」

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舒月，沒了嗎？」

她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唇角壓著哀慼，眼底蒙著一層血霧。

雖早有預料，可在猜測被證實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肝膽俱顫，滿心難過。

連說出口的話，都帶上了顫抖：

「是偏院的女人？」

她身子莫名一抖，歘得一聲縮去牆角，好似被撕裂一般，痛苦不堪。

我太多疑問，可她回答不了我。

想要這含冤而逝的鬼魂開口吐實，唯有先尋得她埋骨之地，尋回殘軀，再將堵在她喉間的米糠盡數清出，方能解我心頭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