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師(小阿柒)_第1章 妹妹於東宮生下一子
妹妹於東宮生下一子。
我攜萬貫家財,載滿珍稀丹藥,宮探望。
她一見我,便蹭進我懷裡,撲簌撲簌掉眼淚。
動作親暱,語嬌軟,半分不疏離與生分。
可我卻渾身僵住,寒意從脊背一路攀心口。
只因眼前這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臉。
並非我親手為她縫上的那張死人皮。
01
燭被撲,明明滅滅地在舒臉上投下大斑駁的陰影。
她不顧產後虛弱,將頭軟軟地埋進我懷中,絮絮呢喃:
「好不容易京趟,定要多陪我些時日才好。」
「姐妹分離,天南海北,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興致勃勃地細數著從前的趣事。
撒嬌時嘴翹起的弧度,環著我腰賴在我懷不撒手的模樣,乃挑著眉求我的樣子,都與從前如出一轍。
可桌上那碗下人捧給我的血燕,還是出賣了她。
我穿著一張死人皮,裝得人模人樣,卻吃不得人間煙火氣。
舒月與我一起待了十年,她怎會不知道。
從前她在人前為我遮掩,還會謊稱我體質奇特容易過敏,許多食物輕易碰不得。
而她雖與我自小親密,卻從不會鑽進我懷裡。
因她害怕,我懷裡那顆撲通撲通跳動的心。
我壓下心中的疑慮,帶著冰冷的審視,故作寵溺地輕輕拍了拍眼前人的面頰:
「從前你從不願近我身,今日倒是撒上嬌了。」
聞言,她縮在我懷裡的身子一僵,嘴巴一撇,就帶上了哭腔:
「生個孩子,我差點丟了半條命。當然更懂珍惜身邊人了。」
「阿姐不遠千里而來,我喜不自勝,哪裡顧得上從前。」
她說得合情合理,好似毫無漏洞。
可我刻意從她下頜劃過的指尖,終究在陌生的觸感裡摸出了一絲異樣。
她肌膚嬌嫩柔軟,平整精緻,稜角分明裡完美得毫無破綻。
可就是這張臉太過完美,才是最大的破綻。
舒月爛掉的臉,是我親自換著死人皮縫上去的。
針腳雖細密,但最後收針的線頭被藏在她的下頜角里。
不顯眼,卻有個芝麻粒大的小凸起,我縫死人皮的手,輕易便能從肌膚之下捕捉到它。
它根本不是那張我以靈力為針,引修為的線,一針一線縫上去的那張死人皮。
眼前的舒月,並不是我妹妹。
02
我壓著冷意,最後一次盯著她的眼睛,試探道:
「你不乖,明明偏頭痛,卻產後不戴抹額,該打!」
眼前的舒月頓時變了臉。
繼而一把推開了我,嘟著嘴氣鼓鼓地嗔怪道:
「阿姐變了。」
「人家明明是牙齒痛,你卻記成了偏頭痛。」
她撇著嘴,控訴的嗓音裡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早知道我就不嫁給蕭允了,一入皇室深似海,家人家人見不到,姐姐姐姐親近不了。」
「如今倒是好,我明知道姐姐不吃燕窩,還想把最好的捧給姐姐,哪怕你就是瞧一瞧,我也覺得你共享了我的幸福與富貴,該我高興一整晚了。」
「可姐姐卻把我忘得一乾二淨。連我頭痛還是牙疼,都能記錯。」
她氣鼓鼓地甩給我一個背影,等著我繳械投降。
可我並未著急去哄她。
關於我妹妹的每一件事,我都不會記錯。
因為,我的命,是她給的。
03
我本是個無頭鬼,被壓在土地廟裡數百年。
找不到剛嚥氣的死屍借屍還魂。
活不了,也死不掉。
杵在土地老兒的泥胎上,年復一年地煎熬。
直到那年,土地廟裡跑來了一個小孤女。
她被賊人追趕,帶著一張被劃爛的臉,血淚模糊地撲進門來。
她慌張地鑽進供桌裡,縮在土地老兒的泥胎身子底下,渾身瑟瑟。
破廟裡好久沒見過活人,我無聊到正揪著一條五步蛇打著蝴蝶結。
突然天降好運,我忍不住一喜。
嚇死她,我就有了復活的身體。
將五步蛇扔出破窗後,我撣了撣破破爛爛的衣裙,剛跳下身來,要張牙舞爪地嚇小姑娘個半死。
那腐朽的破門便被一腳踢爛。
幾個身形粗鄙、滿臉猥瑣的壯漢緊隨而來,粗聲粗氣地往裡闖: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乾乾淨淨地死不好,非要得罪貴人,落得個死得骯髒的爛下場。」
「識相的,趕緊滾出來。爺幾個快活完了,交過差,也好給你個痛快!」
汙言穢語碾過蛛網,驚得我腳下的小姑娘抖如篩糠。
在我的地盤,跟我搶人?
他們問過我的意見嗎?
我勾著土地老兒的泥脖子,歘地壓下身子,歪了歪脖子與小姑娘對視。
在她瞳孔震顫裡……
我伸出手指,在空蕩蕩的腦袋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姑娘死死捂住嘴,比方才更害怕了。
黑靴碾過破碎的門框,發出嘎吱的斷裂脆響。
是三個壯漢啊!
我忍了幾百年的孤寂,該我享受自己的饕餮盛宴了。
便忍不住桀桀桀地笑。
笑聲從脖子裡擠出來,小姑娘面無血色,宛若死灰。
她皮肉耷拉著,鮮??淋漓,兀自縮成一團,一雙怯怯的黑眸直勾勾地與我對視。
下一瞬,便在幾聲猥瑣的笑裡,被人攥著腳腕拖了出去。
小姑娘的手穿過我空洞的粉色裙襬,衝我驚恐嘶吼:
「救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