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師(小阿柒)_第4章 我指尖一陣發涼
我指尖一陣發涼。
真正的側妃已經死了,那偏院吊著一口氣的病女子,到底是誰?
我的妹妹舒月,她又在哪裡?
「姐姐?」
假舒月的一聲驚呼,將我的思緒喚回。
蕭允淺淺勾起的笑意裡,已暗藏??意。
他已然對我起了疑心。
我一個無頭鬼罷了,與他魚死網破衝出東宮也不在話下。
壞了這副皮囊,大不了再換一身。
可出了這東宮,我又從何處找舒月的下落?
她只有我了。
我放棄了她,她便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不能。
所以……
我突然一把甩開了假舒月抱著我的手,在她詫異時,厲聲呵斥道:
「不裝了?與我如此虛情假意,我還以為你這皮囊被人強佔了,早沒了心呢。」
二人聞言,神色皆微不可見地變了變。
風中甚至傳來院中暗衛拔刀的輕響聲。
可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滔滔不絕:
「懷胎十月,生產更是一道鬼門關。你數封家書,隻字不提,可有將我當作你的家人?」
「我是你阿姐,連你生孩子、遭人毒害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瞞我這樣緊,是怕我??入東宮來為你出氣,還是怕我為難了你的好太子。」
「在你心裡,他比阿姐、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你也知道我記錯你的頭疼與牙疼讓你這樣動氣,可知你瞞我瞞得那樣緊,我又是如何的憤怒與後怕?」
我歇斯底里地吼叫著,甚至帶上了顫抖的哭腔。
微微泛紅的眼眶與不自覺帶上的哽咽,都將我的愛之深切、責之熱切,表演得入木三分。
與怔愣的蕭允對視時,我甚至冷冷地敲打著喊道:
「這堂堂東宮若是護不住你們母子,我接你回青州便是。
」
「寧家家大業大,不至於養不起兩張嘴。」
雖是無禮狂妄,卻足以證明我對舒月的一片真心。
蕭允微不可見地舒了口氣。
「千錯萬錯,都是孤的錯。阿姐要怪,怪孤便是。」
「舒月還未出月子,掉不得眼淚。」
他疼惜地為舒月擦著眼淚,一副疼愛入骨的模樣。
假舒月怯怯地走過來,拽著我的寬袖晃了晃:
「阿姐,我錯了。」
「我只是怕你擔心。殿下待我很好,阿姐亦是我的至親,舒月不願至親與摯愛之間生了隔閡。」
那張像極舒月的臉,紅著眼圈落下淚來。
我好似看到了我那受盡委屈的舒月,心都跟著軟了下來。
為她擦去了面頰上的淚珠,我輕聲數落她:
「都做孃的人了,動不動哭鼻子。是要你孩子日後笑你是個鼻涕蟲才好嗎?」
舒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鑽進我懷裡,在我看不到的角度,悄然與蕭允交換了一個眼神。
接下來的一整日,我提起從前的種種,舒月總能對答如流。
她對我與舒月是這般瞭解。
直到她開始試探我:
「阿姐,我總是莫名牙疼,可是幼時生了什麼病?」
那是死人皮生出了血肉的劇痛。
舒月怕我在人前暴露身份,從不曾提起破廟的隻言片語。
至於血肉瘋長的疼痛,她也故意說成了牙疼。
假舒月,她不知道舒月的死人皮。
當然也不知道我這具無頭屍。
我的舒月,自始至終都信守承諾,將我的秘密捂得那樣緊。
可在我進不來的東宮裡,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如今是生是死?
08
我帶著滿肚子疑惑,想問問那血衣殘魂,可她被米糠堵了嘴,有口卻不能言。
只在我問起舒月時,她萬分驚懼地盯向了本屬於她的偏院,一副魂魄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秘密都藏在偏院裡。
饒是刀山火海,為了找出舒月,我也務必要去一趟了。
夜裡風急,我趁所有人熟睡之際,敲暈了看守我的丫鬟,悄然出了門。
護衛森嚴,可防不住我一隻來去匆匆的鬼。
幾個閃身掛在廊下或者隱入荊棘後,我便避開巡視,來到了偏院。
院中寂靜,既無院護,也無丫鬟婆子守夜。
我輕易便推開了院門。
院中漆黑,唯有門前兩盞高懸的燈籠,在夜色裡泛著幽冷的光,一眼望去,竟如蟄伏巨獸睜開的雙眼,森然懾人。
我本是鬼魅,早已無知覺。
卻在院門大開的那一瞬,竟感知到了恐懼一般,一身皮囊汗毛倒豎。
一種不好的念頭自我腦海一閃而過。
難道,關在別苑裡的瘋女人,是我的舒月?
想到這裡,我越發迫切。
可足尖剛一落地,廊下那兩盞燈籠驟然迸出刺眼金光,竟如活物般盯著我的命脈,朝著我心口直直射來。
我想閃躲,已然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那血衣殘魂竟驟然現身闖入,挺身擋在我身前,硬生生替我接下兩道噬魂劍氣。
她被巨力震飛數丈開外,被洞穿的??口騰起滾滾青煙,魂體幾欲潰散。
那是七星追魂陣,專鎖陰魂鬼魅,一旦陣法啟動,務必擊中神魂方可罷休。
而陣眼,竟就藏在廊下那兩盞燈籠之中!
東宮之中竟有如此陣法。
還是說,這故意佈下的天羅地網,早在等我往裡鑽?
09
不等我再有動作,殿門已吱呀一聲自內開啟。
方才還奄奄一息的血衣殘魂,一見門開,瞬間如驚弓之鳥,撲過來拽著我便倉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