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師(小阿柒)_第9章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皇后娘娘生產之際行宮走水,滿宮之中,唯有乳孃死在火海里而已。」
「大皇子安好,皇后毫髮無損,有驚無險啊。」
「可事實,當真如此嗎?當晚啼哭不止的嬰兒,又去了何處?」
皇后倒吸涼氣,她想反駁,看著滿地打滾、皮肉脫離、不人不鬼的女兒,一瞬間委頓下去,到底什麼都說不出口。
二十年前,她在行宮丟下的是自己燒傷的女兒。
帶回京城的是蕭允這個傀儡兒子。
她懷著愧疚晝夜難安,始終恨自己的落荒而逃拋棄了女兒。
便陷入魔怔,想盡辦法為苟延殘喘的女兒續命治傷。
直到十年前,所謂的國師在青州看到了舒月的臉,和她臉上的那根縫魂絲。
他便欣喜若狂,開始為皇后那鬼魅般的愛女換皮。
可終究道行太淺,以生魂為引,強換皮肉,以至於皮肉不合,全身潰爛。
他便想起了舒月和她的縫魂絲。
才有了蕭允南下的偶遇與相愛。
那場舒月掏心掏肺、傾盡所有的愛戀,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起初,是為了研究舒月的那半張死人皮;
後來,是為了奪取她臉上那根神奇的縫皮線;
最後,是要逼問和得到我這個換皮的人。
一點點試探與逼迫,將舒月逼死在了寒潭一般的東宮!
19
真相被袒露在人前,蕭允不甘大叫:
「你這個妖女,休要胡說!」
「能給舒月換皮的妖女,嘴裡何來實話!」
假舒月也忙附和道:
「阿姐,你快跪下向陛下與娘娘認錯,求陛下娘娘饒你不死。我……」
她話沒說完,被我一把撕掉了臉上的麵皮,露出了一張眾人有些許熟悉的臉——
自小到大陪伴蕭允的宮女。
那丫鬟自舒月嫁入寧王府,便陪伴左右。
她套出了舒月的所有。
便竊取了舒月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蕭允身邊。
最終,皇后的女兒得償所願,換來了一張完整的臉;
丫鬟夙願達成,頂著舒月的皮囊,堂而皇之地陪在蕭允身邊;
皇后也終於卸下了滿心愧疚,得到了片刻的寬慰。
可這一切的背後,是上百條枉死的人命,是舒月被碾碎的真心,是雪嬋被操控的一生。
可,憑什麼?
在丫鬟身份敗露慌張遮臉,與滿宮譁然時,我冷聲道:
「今日便是你要還我妹妹一切的時候!」
「慢著!」
敲完陣法鐘的雲將軍疾步而來。
他攥著狂刀,凝著??意,勢不可擋。
卻在離我數丈之距,就被我快如閃電的一劍,擦著咽喉而過。
血濺三尺,要不了命,卻讓他生不如死。
滿堂駭然,御林軍將矛頭齊齊對準了我。
我卻冷笑著指向假雪嬋道:
「她是你與最愛的皇后生的女兒,雪嬋便不是你與髮妻的親骨肉了?」
「為了皇后的愧疚,為了國師的那句最貼合的臉,為了讓你的寶貝玉珠洩憤,你竟推著雪嬋去死!」
「讓她嫁入東宮成為旁人的血肉,為他日之登高做那微不足道的墊腳石。你配為人父嗎?」
「你今日算計一場,可曾想過將你最愛的兩個人推入萬劫不復?」
雲將軍面色一顫,看我像見了鬼。
他捂著涓涓流血的咽喉,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便替他說了:
「是不是想問,我從何時知道的?」
當然是東宮為他準備的接風宴上。
雪嬋自始至終疏離中藏著恨意,遠遠躲著他。
而我只用稍微一查便知道,雪嬋的娘難產而死後,她便被扔在離雲將軍最遠的院子裡。
從前二十年,雲將軍不曾為她送過一份禮物。
卻在大勝歸來時,往東宮的偏院裡送了十車珍貴藥草與珠寶。
那不是給雪嬋的,是給他真正愛的女兒——眼前皮開肉綻宛若血鬼的玉珠!
雲將軍為護愛女,不惜對我斬草除根。
幾次三番??我不成,便與國師合謀,在宮宴上擺下誅鬼陣法,要徹底為他的玉珠絕了後患。
可他不知。
昔年災荒遍野、餓殍滿地之時。
是我御百鬼、踏寒夜,挨家挨戶為流離失所的百姓送去米糧;
是我以己身靈力為引,救瀕死之人於絕境,渡冤屈之魂於苦難;
是我隱於市井,默默行遍世間善舉,不問回報,不慕虛名。
那些被我救過的人,感念我的恩情,自發為我立廟塑像,四時供奉,修我功德。
舒月知我熬了千年,今日一切得來不易,才不願我大??四方盡失所有。
可那夜,我為百鬼啟屍後,流出了熱淚。
我功德圓滿,不再是鬼,不入六道,不屬生死。
他們的陣法,自然於我無用。
今日宮宴,眾目睽睽之下,我以身入局,便是要人間的法則,讓他們血債血償。
予野心熾盛者,令其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予自詡深情者,令其生死相隔,痛徹心扉;
予執念補虧者,令其永失所念,徒留空憾;
予貪心不足者,令其血濺劍下,以命抵罪。
這一切,皆在我的算計之中。
皇后撲下高臺,用華服遮擋著愛女的慘相,不甘嘶吼道:
「雲家累世之功,我謝家世代簪纓,我與他才是良配。是你……」
她指著高臺上眸光冰冷的帝王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