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20章
第20章
?那三下敲門聲極其輕柔。
?不同於以往那些帶著急迫、恐懼與仇恨的劇烈撞擊。
?它聽起來溫暖而沉穩,像是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在門外輕輕叩響。
?我放下手裡的空碗,整了整衣角,走過去拉開了沉重的舊木門。
?清晨陽光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站在門外的,不是帶著恨意找上門的新面孔,而是最早光顧我這家舊物店的一批熟客。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兩年前,她在這裡擦掉了她因病早逝、讓她終日以淚洗面的獨生子。
?在她身後,站著那個曾經擦掉前夫、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輕女孩。
?還有那個擦掉了叛逆兒子的中年大叔。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掏出準備好的紙條。
?也沒有遞上那三張整齊的百元大鈔。
?老太太雙手捧著一把早已生鏽的舊鑰匙,顫顫巍巍地遞到了我的面前。
?年輕女孩懷裡抱著一張邊角發黃、有些褶皺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無比燦爛的青年。
?中年大叔的手裡,則死死捏著一封封皮破損、從未寄出的舊信件。
?“晚晚......”
?老太太率先開口,眼眶泛著微紅,語氣裡卻帶著一種久違的釋然與從容:
?“聽說你把記憶擦拭的服務停了。”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把這把舊鑰匙從床底翻了出來。”
?“當年擦掉我兒子之後,我以為自己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可這二年裡,我的心裡始終空落落的,就像是有一塊肉被憑空割掉了。”
?“我今天不寫名字了。”
?老太太輕輕把那把生鏽的舊鑰匙放在了櫃檯上。
?後面的年輕女孩也跨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泛黃的照片貼著鑰匙放好。
?中年大叔將那封沒寄出的信交到了我的手裡。
?女孩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眼神卻無比堅定:
?“晚晚,這些東西......我們也想留下。”
?“以前覺得記著太苦,可真要是全擦乾淨了,活得就像個沒有根的幽靈。”
?“哪怕再痛,這也是我們活過的證明啊。”
?大叔也沉重地點了點頭:
?“對,不擦了。”
?“放在你這兒當個舊物存著吧,至少讓我們知道,我們曾經真心地愛過、痛過。”
?我看著眼前這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看著櫃檯上堆疊起來的舊鑰匙、泛黃照片與舊信件。
?沒有了恨意,沒有了逃避,只有坦然接受過往後的沉靜。
?我微笑著向他們點了點頭,鄭重地收下了這些承載著記憶的舊物。
?“好。”
?我輕聲應道:“我都幫你們好好的存著。”
?他們陸陸續續地離去,離去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
?這一次,他們的腳步不再迷茫,不再沉重。
?我轉過身,看向這間曾經陰暗、陳腐、散發著刺骨寒氣的舊物店。
?陽光穿過窗戶,照亮了櫃檯上的舊鑰匙,照亮了那張泛黃的照片,也照亮了立在旁邊的綠傘。
?空氣中的塵埃像金色的沙粒一樣緩緩飛舞。
?昏暗的光線不知何時徹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熱的明亮。
?林晚第一次覺得,店裡比以前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