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8章

第8章

?桌上的檯燈忽明忽暗。

?我看著紙上那條扭曲的黑線和暗紅色的印記，背脊上滲出一陣陣冰涼的死汗。

?手還在止不住地痙攣。

?我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機在這時尖銳地響起。

?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音像是一把利刃，瞬間撕裂了空氣。

?我爬過去，用發抖的手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上顯示的是張奶奶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了老人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林晚......我剛才查了你奶奶當年留下的舊東西。”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

?“有些話，我必須現在跟你說清楚。”

?我緊緊咬著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張奶奶......我手抖得寫不出字了。”

?“紙上變紅了......我到底怎麼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張奶奶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夾雜著無盡的悔恨與悲涼。

?“當年你奶奶臥病在床，把那塊橡皮擦交給你的時候，曾當著我的面，一字一頓地立下了祖訓。”

?“她讓你刻在腦子裡，死也不能忘。”

?“鑰匙扣上的銅片上，刻的就是那三句話。”

?老人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

?“第一句，別擦親人。”

?“第二句，別擦自己。”

?“第三句，別擦你還沒原諒的人。”

?老人的話像是一道道雷霆，在我腦海裡轟然炸開！

?別擦親人。

別擦自己。

別擦你還沒原諒的人。

?“你全忘了......”

?張奶奶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把這三條鐵律，忘得一乾二淨！”

?“你以為你這三年在行善積德？”

?“你以為你在幫別人解脫？”

?“林晚啊，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三年裡，我接待了兩百多名顧客。

?我只遵循“不問原因、只看名字”的規矩。

?那些拿著錢跑來找我的人，他們填下的名字......

?有人擦掉了控制慾極強的父母。

?有人擦掉了鬧翻的親兄弟。

?甚至有些人，寫下的是他們至親至愛的人！

?而我，連問都不問一句。

?拿起橡皮擦就幫他們擦得乾乾淨淨。

?“別擦親人......別擦自己......”

?我喃喃自語著，通體冰涼。

?我這才徹底意識到。

?這三年裡被我親手抹去記憶的人裡面，可能有一半，本不該被擦！

?那些被抹去至親記憶的人，看似解脫了，實際上卻親手割斷了自己的根。

?而我，不僅縱容了別人的逃避。

?我自己甚至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把這三條規則犯了個遍！

?我以為我足夠清醒。

?我以為我是掌控記憶的神。

?可到頭來，我才是那個最愚蠢、最麻木的罪人。

?我用發燙的耳廓死死貼著手機，聲音裡帶著徹底崩潰的哭腔：

?“張奶奶......那我呢？”

?“我現在擦不掉那個名字，手抖得寫不出字......”

?“我現在到底是這三種裡的哪一種？”

?“我是擦了親人，擦了自己，還是擦了沒原諒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夜風呼呼地吹著窗戶，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張奶奶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透著一種讓人絕望的冷漠：

?“你自己查。”

?啪嗒。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了。

?忙音刺耳地響起。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張寫不出字的紙，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冰冷與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