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7章
第7章
?自從老顧客走後。
?我腦海裡那道堅固了二十年的閘門,像是徹底被洪水沖塌了。
?那些我不曾擁有過、不曾記憶過的畫面,開始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主動向我撲來。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在接下來的三天深夜裡。
?只要我一閉上眼睛。
?一幕幕極其殘破、混亂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碎片,就會在我的顱骨內瘋狂轟鳴。
?第一幕碎片,是一碗粥。
?那是一碗白粥,上面灑滿了白糖。
?因為白糖放得太多太多,濃稠的糖水幾乎要溢位碗邊。
?一個模糊的手將那碗粥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能聞到那種甜得發膩、甚至有些發苦的味道。
?第二幕碎片,是一封信。
?一張泛黃的信紙鋪在破舊的木桌上。
?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但是信寫到了一半,後面的內容被大片大片的墨水暈開,變成了一團刺眼的汙痕。
?第三幕碎片,是一道光。
?那是一道極狹窄、極微弱的光。
?從厚重的木板縫隙裡透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瘋狂舞蹈的灰塵。
?光線的另一頭,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
?這些畫面非常陌生。
?我不認識那碗粥是誰煮的。
?我不認識那封信是寫給誰的。
?我更不知道那道光究竟是從哪裡的窗戶縫裡透進來的。
?它們不屬於我記憶裡的任何一個人。
?不屬於奶奶。
?不屬於我見過的任何熟人。
?可是。
?每當這些畫面在深夜裡出現的時候,我的心口就會撕心裂肺地疼。
?那種疼痛絕不是幻覺。
?那是實實在在的、像是有人拿著鈍刀子在我的心窩裡用力捅刺的劇痛。
?我常常在夜半子時被這種劇痛生生疼醒。
?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不自覺地打溼了枕頭。
?第四天的深夜。
?店鋪外的風呼呼地颳著。
?我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折磨了。
?這塊橡皮擦是我的魔咒。
?那個名字是我的噩夢。
?如果我不把那個名字擦掉,我一定會徹底瘋掉的。
?我從床上爬起來。
?赤著腳走到櫃檯前。
?我打開臺燈。
?黃色的燈光拉長了我佝僂的身影。
?我抽出一張白紙。
?拿起那支黑色的簽字筆。
?我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告誡自己要冷靜。
?我將筆尖按在紙上。
?我試圖再次寫下那個折磨了我二十年、並且在兩天前變紅的名字。
?“畫——”
?筆尖剛接觸到紙面。
?我的右手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骨頭裡彷彿有萬千只螞蟻在啃咬。
?筋膜在抽搐。
?肌肉在瘋狂地下沉。
?我的手抖得就像是患了嚴重的帕金森症。
?我死死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
?我咬緊牙關,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用力。
?我想寫出第一個筆畫。
?可那支筆卻在紙上劃出了一條極其扭曲、歪斜的黑線。
?就像是一條垂死的毒蛇在紙上瘋狂掙扎。
?我不信!
?我再次發力!
?“撕拉!”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鋒利的筆尖直接劃破了厚厚的紙張。
?黑色的墨水噴濺開來,打溼了我的手背。
?我連一個完整的字型都寫不出來。
?手抖得就像是要折斷一樣。
?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就在我徹底絕望的這一刻。
?窗外的風猛地吹開了木門。
?一道驚雷在地平線上炸響!
?藉著刺眼的電光,我猛然看見,紙上那條被我不小心劃破的扭曲黑線下方。
?不知何時。
?隱隱約約透出了一塊暗紅色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居然像極了一扇緊閉的地下室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