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12章

第12章

?那雨聲大得驚人。

?像是整座天空的積水都在這一刻砸在了這把綠傘上。

?我站在陰暗的店鋪中央，死死撐著傘。

?冰冷的水汽順著傘簷瘋狂地散開，打溼了我的鞋面與褲腳。

?可詭異的是，屋頂上明明沒有漏水。

?這滂沱的大雨，竟完全是從這把傘骨裡散發出來的記憶動靜。

?我咬著牙，一手撐著傘，一手拉開了奶奶舊書桌最深處的那個暗格。

?暗格裡堆滿了發黃的報紙和碎木屑。

?在最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信封上沒有任何郵戳，也沒有寄件人的地址。

?上面只有奶奶蒼老卻清秀的字跡：

?“給那個孩子。”

?我的呼吸瞬間屏住。

?我將綠傘靠在肩頭，用發抖的手抽出了信封裡的紙。

?那是一張早已發黃、邊角捲曲的信紙。

?上面的墨跡有些地方已經暈開，顯得極其模糊。

?信的開頭沒有稱呼。

?只有奶奶斷斷續續的講述：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晚晚這丫頭，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當年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們兩個。”

?“八歲那年，我因為急病暈倒在外地，把晚晚一個人鎖在了地下室裡整整一天一夜。”

?“是我差點害死了她。”

?“如果不是你那天放學路過，聽到哭聲，冒著危險翻進窗戶給她塞了那顆糖......”

?“這丫頭根本撐不到我趕回家。”

?看到這裡。

?我的眼眶瞬間溼潤了。

?原本模糊的往事，在奶奶的字裡行間徹底變得真實起來。

?信的字跡在這裡開始變得扭曲、凌亂，顯然奶奶在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情緒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那顆糖救了她的命，但也成了她一輩子的魔咒。”

?“你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可你自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晚晚病好之後，發了瘋一樣在巷子裡找你。”

?“她找不到你，就開始怪她自己。”

?“她怪自己為什麼那麼懦弱，怪自己為什麼沒能看清你的臉，怪自己為什麼沒能問出你的名字。”

?“她覺得是她害了你。”

?“這二十年，她不是在為你活，她是在替那個沒能救出你的自己贖罪啊......”

?信紙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

?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在替我發出無聲的哀號。

?正如奶奶寫的那樣。

?我一直以為我恨的是那個丟下我的世界。

?可實際上，我恨的是那個八歲時縮在牆角、除了哭泣和吃糖之外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我把所有的執念都掛在了那個陌生男孩的身上。

?我把他當成了拯救我的神明。

?卻唯獨把我自己的靈魂，永遠地割裂在了八歲那年的黑暗裡。

?信寫到這裡，出現了大片的空白。

?似乎奶奶當年在寫這封信時，遇到了什麼意想不到突發狀況，導致斷在這裡。

?我順著信紙繼續往下看。

?在信紙的最末端。

?在漫長空白的右下角。

?只有奶奶用蘸著濃墨的毛筆，極其艱難地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如果你還記得那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