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10章

第10章

?那聲輕響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海中最後的迷霧。

?積壓了整整二十年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徹底拼湊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八歲那年的那個下午。

?地下室裡黑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我蜷縮在冰冷潮溼的牆角，肚子餓得陣陣痙攣，嗓子早已哭得啞透。

?指甲縫裡全是滲血的木屑與鐵鏽。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這片無邊黑暗裡的那一刻。

?頭頂上方那扇極小、極窄的排風窗，突然傳來了“咔噠”一聲硬物碰撞的輕響。

?緊接著。

?一縷微弱的光線從窗縫裡透了進來。

?一個瘦小的身影熟練地從那扇狹窄的窗戶翻了進來。

?動作有些笨拙，落地時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個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黃、尺寸明顯偏大的舊襯衫。

?地下室裡太暗了。

?我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的眼睛，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

?他站在那縷微弱的光線裡，周身蒙著一層模糊的光暈。

?他沒有說話。

?沒有問我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

?沒有安慰我，也沒有說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只是快步走到我面前，慢慢蹲下身。

?他伸出一隻髒兮兮的小手，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顆用花花綠綠的玻璃紙包裹著的硬糖。

?他把那顆糖塞進了我冰冷、僵硬的手心裡。

?他的手掌很暖。

?塞完糖之後，他沒有絲毫停留。

?他轉過身，手腳並用、極其敏捷地重新攀上了那扇小窗，身形一閃，又翻了出去。

?窗外再次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地下室裡。

?我用發抖的手指剝開了那張破舊的糖紙。

?將那顆硬糖塞進了嘴裡。

?那一瞬間。

?一股濃烈、純粹的甜味在我的舌尖上轟然散開。

?那是廉價水果糖的味道。

?但在那個充滿了絕望、飢餓與黑暗的絕境裡，那股甜味卻像是一股溫熱的泉水，直衝我的心頂。

?甜得發苦。

?甜得讓人窒息。

?我坐在黑暗中，含著那顆糖，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湧出。

?我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痛苦。

?而是因為在那個被全世界徹底遺棄的角落裡，居然有一個不知名的人，拼盡全力給我送來了一抹甜。

?記憶到這裡轟然中斷。

?我猛地睜開眼睛。

?整個人從溼漉漉的泥地上爬了起來。

?我瘋了一樣衝向那扇鏽死的鐵門。

?我找來一塊銳利的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地砸著門上那把早已鏽蝕不堪的鐵鎖。

?“砰！砰！砰！”

?火花四濺。

?手臂被震得痠麻無比。

?終於，“咔嚓”一聲，斷裂的鐵鎖掉落在地。

?我猛地推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積攢了二十年的塵封黴味撲面而來。

?我顧不上髒亂，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黑漆漆的地下室裡。

?我憑著記憶，撲向了當年自己蜷縮著的那個角落。

?我趴在地上，用雙手瘋狂地扒開地上的枯葉、灰塵和碎石。

?指甲再次被硌得劇痛。

?突然。

?我的指尖在水泥地面的縫隙裡，觸碰到了一小塊極其薄脆的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捏了起來。

?藉著門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我看清了手心裡的東西。

?那是一張早已褪色、破損嚴重的玻璃糖紙。

?糖紙裡面的硬糖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徹底融化乾淨，只剩下一塊風乾後微黏的糖漬，緊緊黏在破舊的塑膠紙上。

?發出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弱的甜味。

?在地下室角落裡，我找到了這顆已經化得只剩糖紙的舊糖。

?